“哗——”腥咸的海风狂野飘摇,满目浩茫。
寒黎与镜央坐在甲板上赏景,将黄昏海景的绚烂尽数纳入眼中,天高海阔,心旷神怡。
小徒弟扒着船舷,惊叹地睁大眼。
“啾啾啾——”
狐狸也蹲在桌上吹风,枝枝围绕着船只飞来飞去,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里鱼虾,突然蹿到水平面上叼起一只磷虾,扑扇着翅膀飞回寒黎肩头,兴致勃勃的要人类一起尝尝新鲜。
寒黎懒懒地倚在软椅上,橘光下散落的黑发逶迤,水蓝色罩衫慵懒闲适,将磷虾喂给枝枝吃。
这片海域尚且还安全,没有什么海妖作乱。她也不督促小徒弟修炼,任凭没见过望虚海的小徒弟看似冷静地捞水玩。
大抵这是每一个生长在大陆上孩子的天性,当他们第一次望见一望无际的大海时,兴奋总是优先占据大脑,乘在船上也想弯腰去捞起海水,溅起漂亮的水花,哪怕是小徒弟也不例外,捞水捞得一本正经。
海水有种与众不同的触感,没入海水中的手仿佛触碰到什么柔软的东西,一触即过。殷非下意识伸手一抓,却什么也没有抓到,可能是溜得太快的鱼,或者水母章鱼什么的。
殷非没将其放在心上,湿润的掌心放在鼻翼前嗅闻,是一股与河溪不同的腥咸味儿,他凝望着远方粼粼水光,仿佛连灵魂都浸泡在旷远中,将所有的烦恼忧思全部忘却,眼底流泻出几分纯然的轻松。
提起海洋,便不可避免地会想起书籍中记载的海中巨兽,但比起海中巨兽,殷非对另一个只生活在海中的物种更感兴趣。
他甩去水珠,以向学的态度好奇问道:“老师,我听你说过无妄海内有鲛人,望虚海也有鲛人吗?”
寒黎微微点头,嗓音徐徐:“有,不过望虚海的鲛人性情更加避世,不喜欢浮游到海面上来,我们不一定能见到望虚海鲛人的面目。”
她来了望虚海无数次,一次鲛人也没见过。
“鲛人是什么模样?”
“唔——”寒黎走到船尖处,回忆着说,“人身鱼尾,血脉浓度高的鲛人上半身与人类无异,鱼尾颀长,鳞片薄如蝉翼,无论是何色泽,都是浓墨重彩的纯色。”
“血脉浓度低的鲛人上半身会表现出一些非人的异态,比如尖耳、指间生蹼,皮肤上会有残存的鳞片等等。”
“无妄海的鲛人王储名为玄渊,是一只金尾鲛人。至于望虚海的鲛人,我也不知王储是谁。”
倒是玄渊,每次见对方的尾巴,都总觉得自己的眼睛会被闪瞎。战斗之时,玄渊那条金尾巴才是攻击性最强的利器。
“望虚海的鲛人王储名为瀛川,亦是望虚之主。”一直都在享受海风的镜央开口道。
寒黎疑惑:“嗯?你知道?”
镜央嘴角轻扬:“前辈曾经提到过,只是你当时在抓螃蟹,大概没有注意到。”
这个前辈,指的便是云中子。
“咳咳。”被挚友戳破修炼摸鱼的寒黎尴尬得打了个哈哈,“其实抓螃蟹也挺好玩的,有时候还能从沙子堆里挖出贝壳来,运气好还可以开出珍珠。”
“是哦,然后一不小心被砗磲关进壳里,险些被砗磲孵成珍珠。”镜央无情笑她,半点不给当老师的她面子。
“可把我吓坏了,怎么一扭头,师兄就不见了呢?我以为你被海怪抓走,连忙喊前辈来救你,最后才从砗磲将你挖出来。”
糗事被翻出来的寒黎尴尬望天。
她比镜央大上六岁,当时她带着五六岁的小镜央在海边,本来想给小妹妹挖一颗珍珠出来哄人,结果翻车被关进砗磲,吓得五六岁的小镜央哭着喊姐姐,白嫩的脸蛋都哭红了,她还被后怕的老师给骂了一顿。
毕竟再晚一点,她就真被砗磲给孵成珍珠了。
殷非安静地听着两人说话,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老师幼时将自己关进砗磲里的顽劣形象,唇角微微上扬。
不过,望虚海的鲛人王储名为瀛川,是母亲说过的那个瀛川吗?
母亲曾经将她游历时的经历当做故事讲给他听,其中就包括一个名为瀛川的鲛人,不过父亲听到这段往事时总是吹胡子瞪眼,似是因为瀛川曾向母亲求过婚,于是他也记住了。
寒黎正想转移自己黑历史的话题,就听小徒弟问道:“老师,为什么无妄海和望虚海都只有王储?鲛人族没有王吗?”
她立刻替贴心的小徒弟解惑:“因为无妄与望虚两支鲛人族并未得到统一,所以只有王储,没有王。曾经这两只族群是一起的,但后来发生过一些事情,鲛人的族群分裂为两支,从此各据一方。”
“至于当初发生了什么,倒是没有多少人知晓,只隐秘听说是因为当时的权力斗争,现在即便两支族群的关系并不算差,但一旦分裂,裂痕便永远存在,难以再重新合并。”
“所以即便瀛川身为望虚之主,也仍旧是王储。但有望虚之主这个名头在前,王储的名号也不算什么。望虚之主算是一种位格,对望虚海有着全面的掌控力,而无妄海的鲛人王储,都尚且没有无妄之主的能力。”
“哦。”小徒弟又扒回船舷边上,享受看海。
这个回答真是好敷衍,但话题转移了就成。
寒黎靠在船舷边,望着镜央好奇道:“我听说鲛人是龙的裔民,不知是真是假?”
镜央缓缓摇头:“我也不知,这个传闻很久远,但并没有鲛人证实传闻的真假。”
提起龙,寒黎又想起真龙血的万能用处。说起来,水澜洲天道降神那日,大日敞开万法时,她似乎看见了一条龙?
但记忆太过模糊,只余一丝丝浅薄的印象。
不过这也正常,若是她当真全部记得,那日所敞开的东西,足以让她原地飞升了。
寒黎掀了掀眼皮,黄昏已至,她给体弱的挚友披上一件白色毛领披风,系上领边绳结:“会冷吗?”
镜央撩起发丝,浅笑:“还好。”
海风驶过耳畔,带来湿润的潮意。
水面也泛起更大的涟漪,一只体型庞大的粉鲸在他们的船只附近一跃而起,水光折射虹光,朝天仰起乳白的肚皮,背身压入海中,宽大的扇形尾鳍像是可爱贝壳。
压入水中时,粉鲸发出一声极其悠长空灵的鲸鸣,这似乎是某种号召,意味着海面平静无天敌现身,更多的粉鲸从水下冒出偷来,浮游在大鲸身后,翻跃在船只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