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信满满却认错的堂倌讪讪一笑:“抱歉抱歉,是在下眼拙,几位想吃些什么,在下给打折!”
寒黎点上几道镜央喜欢的菜式,添上几道小徒弟喜欢的,还有枝枝的小孩菜,堂倌才去厨房下单,疑惑地纠结嘟囔:“怎么就不是一对呢?就连云仙道侣的相处氛围也不过如此了。”
后厨控火的掌勺抽空随口道:“云仙道侣不是早就相看两厌了吗?要说道侣中最恩爱的,那当然是不羡仙侣,那才是佛子为爱弃道还俗、以道入情的天下奇闻,当年可是轰动整个沧澜界,你们年纪小,肯定是没听过的咯......”
堂倌好奇打听,而前堂窗边,寒黎问道:“后面你要与我们一道吗?”
“嗯,很久没有与师兄一同出行,很是怀念当初的日子。”镜央的唇边浮起一抹动人的笑,清隽温柔,“至少等到师兄的伤势尽数痊愈,我才会考虑回去。”
那得要很久了。
“从刚才碰见师兄时,我就察觉师兄伤得极重。”茶余饭间,镜央旧事重提,气质清柔却坚定得不容拒绝,“我想看看师兄的伤。”
这话一出,寒黎顿时沉默,许久之后,她才掩饰般的抿了一口茶,含糊道:“回去再说。”
镜央也不再言语,氛围融洽地继续用膳。
唯有殷非心头微紧,黎舟伤得比他之前看见的还要严重吗?可黎舟先前还在教他体术,解决敌人,甚至赶了一个多月的路,如此疲惫......
少年的心头不是滋味。
他只知道,老师无法再将全部视线落在他身上了。
回到暂居的客栈后,镜央“咔哒”一声锁上房门,分明是普通的锁门声,却惊得寒黎心头一跳。
镜央不容拒绝地走到她身前,“我要看伤。”
难以拒绝,寒黎只能顺着挚友来,无奈道:“那就去暖池吧。”
两人来到暖池边,寒黎扣开衣裳,长发披散,率先下池,将裸露的身体全部浸泡在池水里,企图自欺欺人一下,让池水的热度能减缓寒气肆意的侵袭。
随后伸手潮湿的手,眉眼弯弯:“亲爱的,下来玩?”
镜央刚将指尖放上去,寒黎便用力几分,将她整个人都拽入暖池中,湿发逶迤。
“咳——”镜央呛了一声,却是不苟言笑地盯着她,令寒黎试图调笑来转移话题的神情也讪讪起来。
镜央莹润的指腹精准触碰到寒黎肩头的洞穿伤口,那森然的冰寒带着死意,几欲能冻结灵魂。
“别动。”寒黎按住挚友的后颈,湿润的发丝从指间划过,柔软缠绵,灵力护住挚友的灵魂,发出低柔的劝告,“不要碰寒气,那很危险。”
镜央的指尖微颤,心头涩意积聚,默不作声地去感受其它伤势,指尖从肩颈滑到腰腹,又游移到腿上。
一处、两处......
十七、十八......
她不忍再数下去,却必须要数下去,“整整二十六处,可我连疗伤都做不到。”
莲花绫被泪水濡湿,镜央便干脆扯下莲花绫,任其漂浮在水面上,涟漪浮动间,她轻轻地揽住她,像抱着一只易碎的瓷瓶。
寒黎只觉头疼。
挚友的瞳孔一片灰白,睫羽上却缀着晶莹的泪水,寒黎抹去睫上泪花,脸颊贴在挚友的颈窝里,吸人的同时也一声一声的撒娇,可怜呜咪:“不是比之前那些伤要好许多了吗......而且我用大日之道来炼化寒气,每炼成一点,我对大日之道的理解就更精进一点,你都不恭喜恭喜我......”
寒黎在小徒弟面前基本上都维持着正经的形象,但挚友又不是徒弟,她放松起来便无所顾忌,像是端重的猫躺下露出肚皮,等着人来揉一揉。
因为这是她仅剩可以无所顾忌的小月亮。
“可你已经许久没有受过这般严重的伤,即便是当日你为云中子前辈铲除魔门,伤势也不像如今这般。”
“是我帮不到你。”镜央黯然地垂下眼睫。
“天才,你已经帮到我很多了。”寒黎挪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大脑放空,眯着眼睛安逸享受水温,“既然你来了,那我的本尊便先交由你保管吧,我不能让分神的伤映射到本尊上来。”
她可不希望,杀戮侵体又一次在本尊身上暴动。
镜央在水下接过放着身体的纳戒,小声道:“耍赖。”
“哈,这怎么能就叫做是耍赖呢?”
镜央用神识一查,便察觉挚友本体上的问题,嗓音顿时干涩起来:“九转周天封煞大阵,你用这个阵法......”
寒黎笑笑:“杀戮侵体总归是个隐患,万一我真的得不到突破的机缘,百年后失控,也免得屠戮苍生。杀戮侵体的麻烦,实际上也不差纯阴体,都是血雨腥风的体质。”
高阶修士还有本事能跑,但那些低阶修士不就太无辜了么?
“不会的。”镜央闭上眼,任由温暖的水波拂过身体。
什么雪霁寒黎不得大乘,都是虚假的空话。太阳与月亮对等吗?若是最应当远行的人注定被蛛网困在原地,那她修习命数,又有何意义?
如果势必要走到那一步,她会为她,开天路。
幸好,至少她可以确认寒黎不会缺席合体期,还有更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