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皇后,还有人来过吗?”
江敕心里一阵不忍,说道:“有不少大人都来问过安。”
封麟略感安慰,转念又道:“他们不知道朕被软禁了吗?”
江敕低声道:“等您身体好了,谁敢拦您。”
封麟应当是把这句话听进去了,有了一点精神:“再端一碗药来,柏丰,朕只有你了。”
……
与此同时,楚王府里,封歧费尽口舌,才勉强安抚好成阮。
要说成阮完全接受了他今日的所作所为,那不可能,只是既然一切已经发生,再纠结也无用,而成阮也看出楚王有所隐瞒,但他不愿说,怎么都无法问出来。
唯一让他觉得稍微安心的,乃是想到楚王曾劝自己告老,今日又替成谨找到了退路,可见还有良心和理智。
谈话完毕,子时已经过半,成阮起身告退,和他一起来的崔桐、徐青跟着告退。这时,封歧忽然向徐青道:“幼安,你之前跟我提过的柳焕之的孤本曲谱已经找到,今日太晚,明日再来给你看。”
何时提过曲谱?徐青只怔了一息就反应过来,恭声道:“那学生明天过来。”
“嗯。”封歧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外,因屏退了下人,此刻院中空无一人,他弯腰提起墙根的风灯,递向成阮:“雪天路滑,老大人请小心。”
成阮正自氅衣里抽出一只手,一旁的崔桐已经抢先把灯提到手里:“我给老师打着。”
成阮转身道:“殿下今日受风不轻,不要送了。”
封歧却还是送到了院子外面,招来仆从送他们,分别之际,对成阮一笑:“元辅,明日弹劾本王的奏章,劳您费心了。”
成阮嘴角一抽,这才知道他为何这般殷切。
第二日,皇帝和楚王身体都抱恙,罢朝一日。午后,徐青向王学士告了假,换下官服,打着伞走向楚王府。
门边,竟是十七亲自等着他,将他引到一条僻静的小路上。徐青好歹在王府里待过一年,认出这条路通向后园,后园有一座占地数倾的湖泊,湖中有一小亭,以曲桥与岸边相连。
徐青虽然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也沿着湖边走过,但还是第一次走上亭子。
亭子四面无遮挡,视线一览无余,他站在中央,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是个密谈的好地方。
楚王还没有来,十七屈膝蹲下来,点燃炉子,又拉上四面的布帘。徐青想帮点忙,只是十七动作太快,反倒衬得跟在后面的他有些手忙脚乱。
徐青道:“拉上帘子,万一有人偷听怎么办。”
十七没料到他会跟自己搭话,心里微讶,说道:“我会守在外面。”
徐青其实早就有些受不住他的沉默了,也不知为何,他本是个喜静的性子,和别人在一起时,再怎么安静都安之若素,唯独和这人,生出些不自在。
楚王到了,十七行了一礼,就要告退。封歧拉住他的手,试了试温度,随即脱下身上缝了狐皮的大氅给他披上:“找个避风的地方。”
“是。”
徐青撩着帘子,看到他退出曲桥,就站在湖边,不由道:“那里并不避风,不冷么。”
封歧坐到炉边,把手放到旁边烘烤:“那里视野最好,放下帘子吧,有风。来,坐。”
徐青在他对面坐下来:“殿下今日召学生,不知有何事要吩咐。”
封歧没有看他,而是盯着眼前跳跃的炉火,脸上的神情看起来竟有一丝迷茫,就好似还在为某事而犹豫一样。
过了许久,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宛如面对一场赌局,终于下定决心。
“幼安,这件事,本王只同你说。”
十七在岸边等了约一个半时辰,那二人才谈完事情出来,他们一路往岸边走,一路聊着闲话,从脸上完全看不出方才谈过什么,是何心情。
到了岸上,封歧满怀忧虑地说道:“雪下得太大了。”
是啊,雪越下越大。十七想要应和,然而却不知殿下在感慨什么。
徐青接道:“这样大的雪历年罕见,都说大雪兆丰年,可过犹不及,等二月河水解封,恐怕要有好大一场春汛。”
封歧:“你提醒了我,回头要跟工部提一下防汛的事。今早翻邸报,岭南也开始下雪了,再这么下去,是不是雪要一直下到福建去。”
徐青:“东南有冬耕,今年受寒之下恐怕会颗粒无收。”
说完,分外默契地静了下去。
十七走在旁边,觉得脚步分外的沉。
封歧一直将徐青送到前院,临别之际,忽然叹了一声:“记住方才跟你说的,日后便不要来了。”
徐青抬起头,深深地望他一眼:“是。”
送别后,只剩封歧和十七往回走,封歧忽然打了个喷嚏,十七这才慌忙回神,“属下忘了您的衣服。”说着就要脱下身上的氅衣。
封歧按住他的手,一笑:“前面就到了,你现在脱,一暖一冷更容易着凉。”
十七面露愧疚。
封歧看出他心情不好,想了想,柔声问:“在想什么?”
十七迟疑道:“属下在想,要是能一直待在祈雨县就好了。”
封歧握住他的手,静默不言,直到走回暖阁外,才停住脚步,最后抬头望了眼天空。
“我也很想一直住在那里,只是这场雪下得太突然了。不说这些了,来,今天给你看点好玩的,还是从前守正推荐给我的,比《论语》有意思多了。”
封歧拉着人进入暖阁,除去外裳,神秘兮兮地从抽屉里取出两本书,封面上书:大闹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