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闲在边境小镇落脚的日子,始终活在自己的角落里。
她穿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裙,避开人潮高峰,专挑街巷边角行走,从不与人对视,更不主动攀谈。灵根被废后,她身子比寻常凡人还要孱弱,走几步便气喘,遇着慌乱场面,连躲闪的力气都比旁人慢半拍。
仙门的污名、被逐的屈辱、对师父的愧疚,像一层厚厚的壳,把她裹得密不透风。她从不奢望世间能有半分善意偏向自己,只想着苟全性命,在无人知晓她过往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活下去。
这日市集恰逢赶集,人潮拥挤,叫卖声、车马声搅成一团。
吴闲攥着手里仅有的几文钱,缩着肩往路边靠,只想尽快买完粗粮离开这喧闹之地。偏偏此时,街角一辆失控的马车横冲直撞而来,车夫嘶吼着勒不住缰绳,人群瞬间炸开,尖叫着四散奔逃。
推搡、踩踏、哭喊乱作一团,瘦弱的吴闲被人流挤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浑身发颤,却怎么也爬不起来。失控的马车越来越近,马蹄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像死神的鼓点,步步逼近。
她绝望地闭上眼,指尖死死抠进石缝里。
她以为自己今日,终究是要葬身于此。
而不远处,刚巡街至此的谢漾,一身银甲立于高头战马之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少年成名,治军严明,眼里从容不得百姓受难,可彼时,他身后跟着整支军队,身前是混乱的市集,更有边境密报亟待处理。他眉头紧蹙,目光扫过倒地的吴闲,指尖攥紧马缰,下一秒却转头,沉声下令亲兵上前管控混乱、疏散百姓,自己则勒转马头,带着亲卫径直朝着军营方向疾驰而去。
没有停顿,没有侧目,没有丝毫为她驻足的意思。
亲兵动作迅速,很快稳住场面,马车被拦下,可吴闲依旧狼狈地趴在地上,膝盖渗血,满身尘土,无人特意扶她一把。
谢漾的队伍,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为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凡人女子,多停留一瞬。
马蹄声渐远,银甲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决绝又冷漠。
吴闲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捂着磕破的膝盖,一瘸一拐地退到僻静的墙角。
没有哭,没有怨,只有满心的死寂。
她早该明白,她这样的人,被仙门抛弃,背负一身污名,本就是世间多余的存在,谁又会为她驻足,谁又会真的在意她的生死。
谢漾是镇守一方的将军,眼里有家国,有百姓,有万千大事,唯独不会有她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
那日的擦肩,他从未将她放在眼里,更谈不上什么相救。
是她自己,在绝境里臆想了一丝不该有的暖意,是她自己,对着一个从未在意过自己的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自那以后,吴闲再也没有刻意去街面等待,再也没有远远望过军营的方向,把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悸动,彻底掐灭,连同最后一点对世间的期许,一同深埋。
她搬去了小镇最偏僻的城郊茅屋,远离市集,远离人潮,终日闭门不出,守着一方狭小的天地,不问世事。
秋日的午后,阳光温和,她搬了小凳子坐在茅屋门前,晾晒草药,安安静静,仿佛要与这世间彻底隔绝。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团雪白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跳到了她的脚边。
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猫,毛发蓬松,眼神软糯,径直蹭到她的裙摆下,乖乖趴下,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手背,亲昵又温顺,丝毫不怕生。
吴闲微微一怔,下意识收回手,有些无措。
这只猫,她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