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闲在隐秘山洞休养了足足半月,身体才渐渐从灵根被废、经脉受损的重创里缓过来。
没有修为加持,她不再是仙气缥缈的青云宗内门弟子,褪去所有仙泽之后,只是一个眉眼清淡、身形单薄的普通少女。往日环绕周身的灵气尽数消散,走路会累,入夜会冷,遇风会寒,和凡尘世间千千万万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陈杬祝四人不愿一直将她困在狭小阴暗的山洞,既容易被妖兽发现,长久下去也会闷坏心神,等她体力稍稍恢复,便趁着夜色掩护,绕开青云宗所有关卡,悄悄把她送到了山脚下的凡间城镇。
这里远离仙门纷争,没有人认识背负污名的吴闲,没有人知道她曾是青云宗弃徒,更没有人在意她与季秋夷那场惊天丑闻。凡人只过烟火日常,不问仙门恩怨,是眼下最安全的容身之处。
四人不能长久陪伴,青云宗弟子擅自与弃徒往来,一旦查实便是重罪。他们只能给吴闲留下足够的银钱、干净衣物、疗伤草药,反复叮嘱她低调藏身,不要显露异常,不要靠近修仙者,安稳活下去就好。
“等风头过去,我们再想办法联系你。”陈杬祝轻声嘱咐,“世间很大,不必困在青云宗的恩怨里,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吴闲重重点头,眼眶泛红,深深对着四人躬身行礼。
她无以为报这份救命之恩,只能牢牢记住这份情谊,转身踏入茫茫人间烟火之中,独自开始全新的生活。
小镇安宁祥和,市井喧嚣热闹,街边叫卖声不断,茶楼酒肆人声鼎沸,车马往来不息,炊烟袅袅缠绕街巷。
从未真正接触过凡间俗世的吴闲,茫然又无措地走在街道上。
仙门清冷高洁,不染尘埃,从来没有这般鲜活滚烫的烟火气。可这份热闹,却与她格格不入。
她无家可归,无亲无故,灵根尽毁,身世不堪,背负着洗不清的污名,孤身一人漂泊世间,像一片无依无靠的落叶,不知道未来该去往何处。
白天她躲在偏僻角落,夜晚露宿屋檐之下,靠着四人留下的银钱勉强糊口,不敢与人深交,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自己的过往被人扒出,再次受尽冷眼与驱逐。
直到那日,城中军队巡街。
马蹄整齐踏过青石板路,铿锵有力,阵列肃穆威严。
为首策马而来的少年一身银甲,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清隽凌厉,少年将军意气风发,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桀骜,又有着超越年纪的沉稳凌厉。
他便是镇守这片边境城镇的小将军,谢漾。
年少成名,战功赫赫,年纪轻轻便手握兵权,护一方百姓安稳。银甲映着日光,长枪斜挎腰间,清风拂动衣袍,眉眼干净坦荡,一身浩然正气,不染半分世俗污浊。
街道两旁百姓纷纷避让,恭敬仰望。
吴闲下意识缩在人群角落,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只想悄悄躲开所有人的目光。
可偏偏就在此时,疾驰的战马忽然受惊,扬蹄嘶吼,朝着人群慌乱冲撞而来。
周遭百姓惊慌尖叫,四散躲避,混乱之中,无人顾及站在角落、身形单薄的吴闲。
她没有修为,反应远不如常人,根本来不及躲闪,眼看就要被马蹄踩踏。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骤然策马翻身,动作干脆利落,身姿矫健如风。
谢漾纵身一跃,稳稳挡在吴闲身前,抬手死死勒住受惊缰绳,同时伸手,轻轻将惊魂未定的她护在身后。
温暖可靠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阳光与铁甲清冽的味道。
他低头看她,眼神没有轻视,没有鄙夷,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关切与安稳:“姑娘,无妨吧?”
仅仅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