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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你痛一些,我是不是就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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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既望抬着头迅速看了一眼陈相,复又低下:“臣……臣也是听了鲁虞候的蛊惑,说是殿下深陷险境,而刺客又还在府内,见谢砚承、向今远一再阻挡,不让见殿下。一时听信谗言,就做出此等不理智之事,可臣的初衷是好的呀。”

谢砚承冷哼一声:“侍卫马军司调人出城可是重罪,没人批怎能调动兵马?”

陈相站了出来:“启禀陛下,那日刺杀之事发生突然,鲁虞侯找到枢密使,想要立个功,枢密使和臣商议,就签了调令。是臣识人不清,办事不利,请陛下责罚。”

皇帝神色凝重,眼神扫过在场之人,最后落于裴曜尘身上:“传鲁虞候进谏。”

不多时,鲁虞候一袭白衣,头发凌乱,面容憔悴,跪地叩首:“罪臣参见陛下。”

“陈相和梁世子说你为了一己之私,意图对皇孙不利,你可认罪?”皇帝沉声说道。

鲁虞候大声哭嚎:“罪臣未想对皇孙不利,只是当时立功心切,莽撞行事,还请陛下责罚。”

裴曜尘在殿上缓缓踱步至鲁虞候跟前,眉峰往下一压:“鲁虞候,去岁你的侄子被本殿下当街打杀,你怀恨在心,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鲁虞候道:“臣绝无这样的心思。”

裴曜尘声调骤然转厉:“你没这样的心思,那你背后之人也没有吗?那枉死的几百人,他们又如何闭目?”

陈相轻轻咳嗽几声:“陛下,依臣所见,鲁虞候急功近利,酿成大错,应为此事负全责,只是罪不及一家老小。”

鲁虞候绝望闭目,心下了然这是要舍弃自己,总得为那几百条人命负责,前几日就有人来牢里告诫他了。

皇帝沉默半晌,开口道:“鲁虞候急功近利,且有携私报复之嫌,酿成惨案,免去侍卫马军司都虞候之职,处斩监候,家眷离京,从此不得踏入京城。”

鲁虞候伏在地上,像是被抽去了全身骨头一般,字字泣泪:“臣知罪,谢陛下不祸及家小。”

侍卫来将他拖出去,他还在喊:“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陛下,臣孙还有事启奏。”裴曜尘皂靴轻叩地面,声音不大,可每走到哪,就像踩在人人的心尖上一般,官员都不敢与之对视,“工部郎中张复打着臣孙修园林的名义横征暴敛,与梧州知州勾结,赋税增加,按户折银征收。”

工部郎中张复身体簌簌发抖,急忙出列,跪在地上:“臣……臣不曾做过这些事,皇孙殿下空口白牙污蔑朝廷命官是何缘故?”

“你怎么知道我是空口白牙,没有证据呢?”裴曜尘看他如同死物一般,将一沓证据拿了出来,递给沈公公。

朝堂之上落针可闻,都对这个皇孙殿下的陡然转变投去异样之色。

皇帝翻看一封封信件往来,以及众人证词,面色越来越凝重,抬头看向工部郎中张复,扬着手中的证据,怒气难掩:“张复,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单是借口修园林这一项,你就贪了上万两。你在工部侍郎位置的这些年还贪了多少?给朕查!”

张复冷汗直冒,结结巴巴道:“陛……陛下……臣……臣一时……糊涂……”

谢砚承在旁幸灾乐祸,恰好用他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贪这么多可是要砍头的,要是有人指使,说不定还能活命。”

张复转向一旁的裴既望,拉他的衣角:“世子,您救我呀!那银子可是……”

裴既望踹了他一脚,咬牙切齿道:“你可别胡乱攀扯,小心罪上加罪,全家不保。”

张复瘫坐在地,一下泄了气,像是苍老了几岁,他知道,他就是下一个鲁虞候,一个被舍弃的棋子。

谢砚承道:“前些时日,大批流民和书生到皇庄闹事,就是因为受人鼓动,说是皇孙殿下横征暴敛。这其中应该也不乏张大人的手笔吧?”

皇帝怒意暗蓄,下令:“此案交给大理寺主审,荣国公世子谢砚承配合审理。”

“臣遵旨。”谢砚承和大理寺卿道。

陈相看着张复被押走,这就兵不血刃折了他两人,收回目光,慢悠悠地站出来:“陛下,臣有一事启奏,杀皇孙殿下的女杀手还在泽兴皇庄,按律应判处死刑。”

裴曜尘眼底情绪暗涌,这老不死的一如既往地敏锐,但休想动她:“陛下,她就是我一直惦念的娘子,当年遭遇刺杀,她以为我死了,我也以为她死了,到底都是臣孙的错,她是出于爱,为我复仇,这才阴差阳错造成了这次刺杀。”

“陛下,法不可废,以后律法当如何服人?”陈相步步相逼。

“祖父,她便是我的一生挚爱,此生我非她不可。妻者,齐也,与夫齐体②。她既入我门,便是我的人,她之罪便是我之罪,我愿一力承担。”裴曜尘跪在地上,言辞恳切,眼底是不管不顾的执拗。

皇帝看向他,这眼神与他看卿卿,皇儿看皇媳,如出一辙,他们这三代人一脉相承的重情,也不知是福是祸。最终叹了一口气:“既情有可原,罚曜尘代受二十鞭。”

裴既望忍不住道:“陛下,这也罚得太少了。”

皇帝面色骤冷,一腔怒意沉沉压下:“朕就一个皇孙,他还有伤在身,怎么?你想罚多重,要他的命吗?”

裴既望仓皇跪下:“臣不敢。”

“梁世子识人不清,致皇庄惨案,罚俸半年。”皇上继续道。

裴既望战战兢兢道:“陛下圣明。”

陈相双手秉笏,眼底精光一闪:“陛下,一个粗野妇人实不配为皇孙殿下的郡君,当入内受教习,且将京城官员适龄女子也一并送入宫受教习,以便适配皇孙殿下。”

“祖父,我心匪石,不可转也。除了她,我谁不都不要。”裴曜尘眼中隐有怒意,脊背挺直,一副不可摧折的模样。

皇帝闭了闭眼,须臾,方道:“将那女子送进宫来接受教习,挑选京中的适龄女子也一同前往,究竟合不合适,朕要亲自掌眼。”

“祖父……”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退朝。”

此刻,排在官员尾部的何邦屿心中翻江倒海,惊疑不定,先是皇孙一下变得手段凌厉,让裴既望阵营损失两人。

最叫他惊讶的是,皇孙说慕云栀是他一生挚爱,还是旧爱,此举虽荒唐,倒也解释得通,为何慕云栀刺杀却能全身而退。

他抬头看向往殿外走的皇孙,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涌现一个想法,难道皇孙就是慕云栀那个本该死在花月楼的未婚夫。

垂拱殿外,陈相走到裴曜尘身边,双手在身前交握:“还从未见殿下如此咄咄逼人的模样。”

裴曜尘淡淡睨了他一眼,步子缓而稳:“陈相以后会经常见到的。”

“以前倒是老臣目力有亏,以后会认真对待殿下的。不过老臣还是得提醒殿下一句,过犹易折。”

“陈相放心,我不是那般易折的人,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陈相停在原地,看着沈公公带着裴曜尘往宗人府而去,朝中局势要变天了,连皇帝也开始不甘庸碌了。

宗人府,执刑室,室内窗户封闭,仅几盏昏暗的油灯,阴寒湿冷,一股沉闷腐朽之气。

裴曜尘一声不吭受了二十鞭,背上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淋漓,向今远连忙拿来外袍给他披上:“殿下,马车就在外,我已通知了时太医候着,咱们赶紧回去医治。”

裴曜尘由向今远扶着,走得缓慢,额间冷汗直冒,青筋毕现,强忍痛意:“消息该到安宁县归云山庄了。”

“是。”

归云山庄有他留下的人,他走前下令叫这些人只在危及慕云栀性命的事时才出手相助,不用将她的近况送到盛京。

他迫切想填补这五年的空白,前些日子他命人将她这些年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写信告知,算算时日,信该到了。

“将那两人放到她身边。”她会开心点吧。

“喏。”

这次入宫接受教习,她定会抗拒,想法设法搞砸,拒绝成为自己的妻。可云栀呀,我又怎能放开你……

裴曜尘一个趔趄,向今远险些没扶住,摸到一手濡湿,面色焦急:“快,叫时太医赶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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