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竟下起了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洒落,整座燕回关都覆上一层洁白,昨日城墙上还染着斑驳的血迹,今日全被掩盖在素白之下,杳无踪迹。
沈郁回来前,完颜叫嚣的厉害,扬言要拿下燕回关,杀光所有人。
谁知昨日与沈郁不过交了一道手,便连夜夹着尾巴率余下残兵跑了,当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沈郁一早便处理完了军务,回来的路上肩头落了一层薄雪,他在门外抖了抖披风上的雪粒,才放轻脚步推门进屋。
沉玉还蜷在被褥里,乌发散乱,睡意正浓,他看了一会儿,才俯身偷了一个轻吻。
沉玉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半阖着眼睛,懒洋洋不想动。
昨夜操劳过度,她的腰现在还泛着酸,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
“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
她竟睡到了现在,她含含糊糊问道,“你什么时候提审罗狩?”
昨夜沈郁缠着她不放,为了给自己争取多些喘息时间,她将罗狩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这一次北狄突然犯边,收粮时那群闹事的百姓,完颜又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兵临城下,桩桩件件都来得过于巧合,过于蹊跷。
她不信这世上有一连串毫无关联的巧合。
这个罗狩,大有文章。
沈郁坐在床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不是在等我的未婚妻睡饱了再去?”
沉玉眯了眯眼,朝他胸口拧了一把,痛的他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很难说她没有伺机泄愤的意思在里面。
“这可不是我自封的。”沉玉收回手,重新缩回被子里,“是陈叔自己编的。”
沈郁低低笑了起来,难得有些轻松温煦,他伸手去拉她,哄劝道,“是,是陈叔编的,那不知这位陈叔编出来的未婚妻,可否赏脸陪我去地牢一趟?”
沉玉哼哼唧唧被他拉着起身,乌发散落满肩,眼角还带着未醒的倦意,嘴角却已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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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方才审监军的时候,他咬破舌下毒包自尽了。我发现他颈下皮肤有异,撕开伪装才看到这个纹身,我让人拓印下来了。”
沉玉接过凌季递过来的纸,上方拓印的图腾线条繁复,盘旋交错的纹路中透着一股熟悉感
她眉头微微蹙起,“这个图腾……为何这么像巫咸圣女的图腾?但细节又不一样。”
她问身旁的沈郁,“这个监军是什么人?”
“细作,还记得上次我们巫咸,我在书房留下的陷阱吗?”
沉玉恍然大悟,“是他拿走的?”
沈郁颔首,“这次北狄起兵,我让凌季设了个局,请君入瓮。”
“那他现在死了,线索不就又断了?”
沈郁唇角微微一勾,笑意中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从容,“线索不就在你手上?走吧,先随我去见见罗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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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大人,近日可好啊?”沉玉随沈郁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笑眯眯问道。
地牢潮湿阴冷,罗狩发冠散乱,脸上血污交错,早已没了往日那副官老爷的派头。
罗狩抬眸见到沈郁毫无表情的冷脸,嘴唇翕动了几下,连声求道,“沉玉姑娘……将军……我冤枉啊……我真的冤枉……”
“冤枉?”
沉玉挑了挑眉,“勾结北狄,通敌卖国,煽动暴乱,临阵脱逃……这里面哪一件冤枉了你?”
“我没有通敌!”罗狩忽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往前爬,“我没有通敌!我只是……我只是和西市那几个商贾有些合作,借他们的渠道捞点油水,贪些小钱罢了,我真的没有通敌!”
“这么说,你承认收粮时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是你和那群商贾安排的了?”沉玉开口。
“不是我……”罗狩忙摇头否认,“真的不是我,我,我就是告诉了他们这个消息而已,我没想过害人啊,真的没有!”
罗狩涕泪横流,恨不能以头抢地。
“那望月楼是什么地方?”沉玉忽然问道,当日她跟着罗狩进了望月楼,上到三楼却被拦下上不去。
还有那个叫兰若的女子。
罗狩面露惊惧,他们竟然连这个都查出来了,他嗫喏着,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罗狩,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沈郁指尖轻叩扶手,冷冷的望着他,开口道。
罗狩腿一软,咽了口唾沫,声音止不住发颤,“我……望月楼表面是个酒楼,其实背地里干的是倒卖消息的行当。那当家娘子兰若……黑白通吃,她消息灵通,我偶尔与她合作,买卖点消息……”
“呵,”沉玉嗤笑一声,“还说你没有通敌卖国。”
“我真的没有,那些消息也不过是一些来往商道的消息,我从中抽几分利而已。将军明鉴。”
罗狩一口咬死自己没有通敌卖国,其他罪名坐实了 ,了不起就是流放,通敌可是死罪。
沈郁对他的求饶不为所动,“从沙月关剿匪开始,从实招来。”
“那、那是我收到兰若的消息,说沙月关有一伙马匪为非作歹,劫掠商队,还勾结北狄……让我除掉他们,我想着……将军嫉恶如仇,能为民除害也是一件好事,这才上门求援的。”
“你后面上门试探,也是兰若授意?”
“不不不……”
罗狩挣扎着想起来,却被绳索扯住,只能狼狈地弓着腰,“我当时只是想邀功,想在将军面前表现一下……我真的不知道那地方原本是干什么的,也不知道那伙人和北狄有什么勾当。”
沉玉将方才那张拓印的纸摊到他面前,“这个图腾,你可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