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狩仔细看了看,拼命摇头,“没……没见过。”
“将军明鉴,我就是贪财,我真的没有通敌卖国。求将军看在我冒死来燕回关为广固城求援的份上,饶我一命,将功抵过吧!”
“你不提这事,我倒差点忘了。”
他不提冒死求援还好,一提沈郁的脸色便沉了下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罗狩,直盯的人背脊发凉,
“拓拔昊率军围攻广固城,广固城犹如铁桶,水泄不通。城中三次派出求援信使,皆被北狄巡逻骑兵截杀。我倒是好奇,罗大人是如何突破拓拔昊的重重包围,毫发无伤冲出广固城,又一路平安抵达燕回关的?”
罗狩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却仍狡辩道,“我、我在广固城多年,熟悉广固城的大街小巷……我是从北门一处隐秘的狗洞钻出来的,大将军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前去查看!”
沈郁见他一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模样,从袖中掏出一叠信件,随手一扬,信件似催命符般片片落在罗狩面前。
“你与北狄来往的亲笔手信,如何?可还要继续狡辩?”
罗狩的脸色瞬间惨白无比,如牢外纷纷扬扬的白雪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他明明……明明已经将这些书信尽数销毁,怎会在此处?
他想不通,也没有时间去想了。
沈郁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军械走私,你参与了多少?”
罗狩自知大势已去,脸色白的像鬼,嘴唇翕动,“先前……钱多多垄断了西市所有皮货生意,他们会在皮货的夹层里藏些军械,甲胄,经沙月关过广固城,每次出货前,他们会提前给我报信,我便安排人在关隘处替他们打点一二,顺便抽几分利。自从燕回关开了互市之后,经广固城的商队少了许多,燕回关来往过关盘查极严,他们这才……”
铤而走险,想伺机杀了沉玉,破坏互市。
“那些东西过了关之后,去了哪里?”沈郁打断他。
罗狩摇了摇头,“周边部族都卖……分得很散。我只知道,有一些被运到鹤州去了。”
鹤州?沉玉目光一凝。
“鹤州哪里?接头人是谁?可知道他们运这么些军械去鹤州做什么?”
“我不知道,这是钱多多喝醉后说漏嘴我才知道的,这种杀头的重罪,不可能让我知道那么详细的,他们都是一环扣一环,谨慎的很。我只管广固城这一段,出了广固城,就不是我能过问的了。”
沈郁沉默了片刻,又问,“望月楼也参与其中?”
罗狩忙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听说那当家娘子兰若,黑白两道都有些背景,听说她背后之人也是鹤州的……有传言说,她是渊雅楼的人。”
听到渊雅楼,沉玉猛地坐直了身体,
“望月楼三楼往上是什么地方?你是凭什么上去的?”
罗狩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答道,“望月楼大堂和二楼,就是接待普通客人的。若要卖卖消息,须得熟人引路,有凭证才可上三楼,五楼往上……我也没有上去过,据说只有他们自己人才可以上去,许是存放什么机密的地方。”
“这件事你们做了多久?”
“一……一年。”罗狩的声音越来越小,“求将军明鉴,先前我并不知晓他们夹带军械,我只是眼红那几分利,过关的时候稍微宽松一点……谁知他们竟拉我下水,我想抽身时已经来不及了啊……求将军看在我坦白从宽的份上,网开一面……”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人在死亡面前,全然没了往日体面。
沈郁冷笑一声,“你可知因你一己之私运出去的军械,最后都用在平日拥戴你的子民身上?身为一城父母官,你尸位素餐,以权谋私,倒卖军械,罪不容诛。”
他睥睨着瘫倒在地,如烂泥般的罗狩,“来人,先把他押下去,签字画押,待一切事了,一道问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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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郁归来的第三日,燕回关南门的校场上,聚满了城中百姓。
几名男子被押在校场中央,五花大绑,跪成一排。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们,正是日前收粮时闹得最凶,叫嚣着要烧死沉玉的几个,各个面色灰白,抖如筛糠,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沈郁高坐点将台,玄甲已卸,虽着一身常服,却仍不怒自威,自带凛冽寒意。
他淡淡扫了一眼台下几人,开口道,“污蔑主帅者,按律当如何?”
身旁的书记官朗声道,“回将军,按大昭律例,战时污蔑主帅,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斩立决!”
额头磕在泥地上,砰砰作响,鲜血直流。
沈郁挥了挥手,卫卒上前将几人拖了下去,片刻后,几声沉闷的落刀声传来,人群寂静了一瞬。
人头滚落在地的惨状,让沉玉莫名感到一阵眩晕,太阳穴突突直跳,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猛烈在翻涌,模糊的,破碎的,被鲜血浸透的画面……
她不禁往后退了几步,脸色刷白,澹宁立刻扶住她,低声问道,“怎么了?”
沉玉扶着额头,声音有些发飘,“我……是不是也被砍过头?”
……
澹宁难得幽默了一回,调侃道,“那你现在这颗头,是怎么接上去的?”
……
“此次燕回关能守住,全赖守城将士浴血奋战,也赖城中百姓同心协力。更仰仗沉玉姑娘之先见,提前为大军筹备军资,让我军将士无后顾之忧。今日处置扰乱军心之人,也是为了给各位一个警醒,以儆效尤,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诋毁谣言。”
沈郁站起身,走到点将台前沿,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高,却足以传遍整个校场,
“我已上书陛下,待明年开春,燕回关将拓宽官道,重修水利,疏通河道,让商路更加畅通,让贸易更加繁荣。凡我燕回关子民,无论汉人,胡人皆可公平贸易,安居乐业。沈郁在此一日,便会保燕回关一日安宁。”
“将军英明。”
“沉玉姑娘大义。”
前些日子还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姓,此刻终于露出踏实安心的笑容,齐声高喊着,甚至有人朝着点将台磕头,
沉玉压下那阵头痛,望着台上挺拔如松的身影,嘴角不自觉浮起笑意,他这是在替她立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