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背上的双峰鞍座本就不宽敞,两人前后而坐,身体不可避免的紧密贴合。
沉玉几乎是整个人被圈在沈郁怀中,背后便是他炙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让她莫名生出些羞涩的感觉。
她平时虽口无遮拦,喜逗弄沈郁,但也都是过过嘴瘾。
这般亲密的接触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面纱下的脸颊微微发烫。
身后的男人也绷紧神经,正襟危坐,尽量保持距离。
然而骆驼步伐缓慢,摇晃颠簸,
这般狭窄的位置,不管两人如何避让都显得徒劳。
“!!!”
沉玉浑身一颤,耳根染上绯色,连指尖都微微蜷缩起来,
他原来也不是……全然无动于衷的木头嘛!
沈郁环着她的手臂肌肉不断绷紧,
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怀中温香软玉紧密相贴,
鼻息间全是冷梅幽香,身体的反应完全出于本能,让他倍感煎熬。
只觉得归程比来路更加难熬,心中不断默念军规兵策来分散注意力。
“将军可曾听过渊雅楼?”
为了打破这令人心慌意乱的沉默,沉玉定了定神,找了个话题。
“略有耳闻。”
沈郁极力收敛心神,说道:“边境往来商队繁杂,言语不通者众,稍具规模的商队都会聘请通译,而这些通译,十有七八都出自渊雅楼门下。”
他顿了顿,反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沉玉犹豫了一下,她怀疑自己可能出自渊雅楼,否则如何解释她精通番语?
可这跟沈郁告诉她的身份,差距甚大。
在一切未明之前,她不敢贸然透露。
“没什么。”
她摇了摇头,“只是听那月氏小女孩说想去渊雅楼当译员,有些好奇罢了,说来,将军打算如何处理昆莫等人?”
又是这个名字,沈郁语气凉凉:“你很关心他?”
这般阴阳怪气,沉玉心里好笑。
赶紧顺毛捋:“我自然只关心夫君,只是看那些妇人孩童实在可怜……”
她顿了一下,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
那天对昆莫说的并非假话,她似乎颇为喜欢小孩,才会对那群孩童心生不忍,
“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嗯,太容易心软了,将军莫怪。”
“心地良善非你之过。”沈郁轻轻拍了拍她头顶,
“先带回燕回关,那些青壮需仔细审问,若无其他大恶,或可另行处置。
至于老弱妇孺,她们若愿自力更生 ,城中亦有荒废屋舍可暂且安置,派人稍加看管便是。”
沉玉点点头,这比她预想的宽和许多。
“我还有一事不明,燕回关幅员辽阔,我观城外有河,亦有草场绿洲,非不毛之地。为何……百姓依旧生计艰难,甚至像那胡商一般,不惜铤而走险,走私军械?”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沈郁的心事,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颇有几分无奈:“燕回关虽是边境巨城,然地虽广人却不稠,且多是浮萍。”
“浮萍?”
“嗯,西边几个小国常年打来打去,北边草原部族亦不安生,
一有战乱,附近的百姓,溃散的兵卒,逃难的部族就像水一样往这里流,这才有了如今多族混居的局面。
这些人在故土或许尚有片瓦立锥,到了此地却如无根的浮萍,找不到归属。
燕回关虽不比鹤州繁荣,镖局商行林立,可以随便找到记账,跑腿这类活计,但胜在资源丰富,百姓自给自足不是问题。
不过问题亦在此,外族人在此只想临时讨个生计,便只有把子力气活,给偶尔过路的商队当临时脚夫,护卫,搬运货物,都是有一顿没有一顿的活计,运气好,一趟能挣几个糊口钱,运气不好,等上十天半个月也未必有活干。
人浮于事,生计无着,心便易乱,也易被人拿捏。
走私虽是杀头的卖卖,但利润巨大,只要你胆子够大,路子够野,走一趟赚的钱或许够一家人吃用一年,这样的诱惑,对朝不保夕的人来说太大了。”
原来如此,一座看似雄伟的边城,内里却全是无根的流民.
沈郁虽为镇关大将,实际却像站在一个满是漏洞的堤坝,四处救水,却堵不住源头。
“将军有没有想过‘以商养战’?”沉玉问道。
沈郁唇边牵出一丝自嘲,
“我曾下过令,鼓励垦荒,收储余粮,也试过组建一支商队,将收来的物品运出去换些紧缺物什,可本地汉人善农事,不善走商,外来部族人心涣散,彼此猜忌,难以管束。
加之朝廷对铁器,盐茶,丝绸之物管制极严,无特批勘合,大宗货物出不了关。
这些年边患不断,国库空虚,压在百姓头上的税赋亦不曾减轻。前岁收上来的那些粮,布,种子至今还有许多堆在官仓之门,销卖无门,渐成陈滞。”
沉玉沉吟片刻,开口道,“燕回关地大物博,资源丰富,既然将军手中有粮有布,何不以其为资本,搅活这一池死水?对外开互市,对内活仓储;以我所有,易我所无;以明路,代暗途;以活水,养军民;此即‘以商养战’。”
她一气道来,气息微促,眼眸却清亮如星,沈郁垂眸看她,久久未语。
“如何,将军觉得可有一试之机?”
见沈郁半天不语,沉玉忍不住侧首探问。
微风拂过,卷起她鬓边一缕散发,扫过他下颌,带起一阵悸动,
“你想怎么做?”
“唔……将军若信我,回去之后,我将所思所虑,细细斟酌,写成条陈呈与将军过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