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秦书凡的身体彻底恢复，北城已经进入了深秋。

稻子收割完了，田里的杂草趁机冒头，铺出一点稀稀疏疏的绿。

鹅排队走进田里吃草，秦书凡跟在鹅队后，看鹅一只接一只跳进田里。最后一只鹅不小心掉进土坑，秦书凡抱它起来，放到队伍末端，让它跟上它的同伴。

鹅走几步，又摔得四仰八叉。秦书凡抱起鹅让它站好，没想到鹅刚走出去，就摔进另一个土坑。

他耐心地赶着鹅往前走，鹅东倒西歪，就是不愿意好好走路。秦书凡正担心鹅生病，突然听见熟悉的笑声：“装什么装。”

杜三良从草堆上探身，对那只鹅露出狼牙：“我待会就吃你。”

大肥鹅嘎一声，扑棱翅膀窜进田里，秦书凡抬头看杜三良，她又躺回去，懒洋洋晒她的太阳：“那鹅聪明得很，你越抱它，它越犯懒。扇两巴掌就老实了。”

秦书凡点头：“原来是这样，我不太会养鹅。”

杜三良笑一声，拍拍身边的空位：“过来。”

等秦书凡坐到她身边，她问：“身体好了？”

“好了。”

“读心灵丝的事，算我欠你一回。”杜三良道，“你要是想回顾家，我可以送你回去。”

“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

“我想加入你们。”

“你是认真的？”

“嗯。”秦书凡摘下草帽，遮在杜三良眼前，帮她挡住太阳。

杜三良安静下来，秦书凡陪她沉默。

他们坐在草堆上，眼前是收割后空旷的田地，阳光照在田垄上，让一切都变成灿烂的金色。

田地边传来参差不齐的读书声。邢三在树下教小妖读书，从百家姓读起。一群小妖摇头晃脑，夹着一个点头睡下去的张海。

上次救出来的哑奴和小妖们一起读书，他们不能发出声音，等别的小妖读完书，就配合地呱唧鼓掌。

“我一直在想，妖族和人族，也许可以共处。”杜三良听着热闹的读书声，道。

她伸手接住阳光：“即使两族有过一场大战，即使一开始会很艰难，但我相信，两族会慢慢接纳彼此，甚至彼此融合。”

秦书凡道：“或许可以互相接纳。融合会非常困难。”

几十年后，妖族和人族依旧出于半隔绝状态，进入人族社会的妖族需要小心翼翼地隐藏身份，人族因妖族社会传来的灵气产生一系列恶性事件。

“不，不是完全融合，是和谐相处。”杜三良道，“让妖族在隐藏身份的情况下，适度与人族接触。”

她看向和张海一起读书的小妖，若有所思道：“妖族不可能永远与人族隔绝。”

秦书凡问：“你打算怎么做？”

“先把脏东西打扫干净。”

“你有几成胜算？”

“五成。”杜三良道，“玄凤和苍龙修为近万年。要杀他们，必须成神。”

能得道成神的人族十分稀少，妖族更是闻所未闻。杜三良眯起眼，享受阳光烘烤干草的气味：“以我现在的修为还不行。不过，我相信我能做到。”

“先把玄凤杀了再说。她欠我的命一定要还。”她伸个懒腰，“等没了脏东西，就建一个属于妖族的管理部门。帮他们融入人族社会。”

读书声停，邢三挥手宣布下课。张海和小妖们迫不及待地跳起皮筋，哑奴们不会玩，在一边瞪大眼睛看着。

他们从没有过这样的娱乐。哑奴是最低级的妖族，他们每天都要被妖王驱使，做杂活，被鞭打，稍有不慎，就会变成大妖的盘中餐。

杜三良把张海和小妖们都叫来身边，再叫来几个哑奴——阿丁、阿未、阿辛和阿戌，让他们排排站好，教他们怎么跳皮筋。

几个哑奴学会了，杜三良把皮筋交给他们：“玩去吧。”

哑奴们不敢动，忐忑地站在原地。

“啊？”阿丁恭敬地摊开手，那意思是，我们不需要干活吗？

杜三良拍拍他的脑袋：“现在是休息时间，去吧，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哑奴们难以置信地呆愣片刻，随即高兴地跳起来，他们纷纷向杜三良行礼，拿着皮筋兴奋地跑开。

秦书凡看着玩耍的哑奴，他们很快乐，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有尊严。

哑奴学东西很快，跳过几回就熟练起来，把皮筋跳得像飞，张海跟不上节奏，哇哇叫着找外援：“三良姐姐，快来帮我！”

杜三良跳下草堆，秦书凡忽然问她：“叫什么名字？”

“什么？”

“属于妖族的管理部门。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他读过这段历史——管理部建设历程，这是每一位妖族都熟知的故事。丽丽和团团的儿童读物上写到，勇敢的杜三良司长打败了玄凤苍龙，将新生的妖族管理组织命名为管理部，这是妖族历史的一大步，是妖族和人族友好交流的第一步。

故事轰轰烈烈，真实的历史却很平淡，杜三良只是摸一摸阿丁的脑袋，说：“就叫特殊族类管理部吧。”

“很好的名字。”秦书凡说。

他知道，在不久的将来，管理部会不断壮大，越来越多的妖族加入管理部，通过自己的能力帮助更多妖族。被迫成为奴隶的小妖不再受妖王统治，而是获得尊严，自由地生活。

可杜三良不知道这些，秦书凡熟知的历史是她遥远的未来。她只是和那群小妖玩得兴高采烈，直到夕阳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