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界处隔三差五就有一场小仗要打,秦书凡不常见到杜三良。
再次见到杜三良是在半个月后,那时她刚打完一场胜仗,扛着敌人的旗帜,和老闷邢三从河边走过。
秦书凡正在溪边教张海和小妖们射击,听见溪流那边的笑声,他站起来,迎着水声唤道:“杜三良。”
“小顾司令。”
邢三和老闷先向前走,杜三良越过小溪,走向秦书凡:“有何指教?”
“没什么。”秦书凡微微一顿,看着杜三良身上的血迹,“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老邢能治。”杜三良这就要走,被秦书凡拦住,又转身问,“还有什么事?”
“我和你一起去。”
“什么?”
“下次再有人族军队过来,我和你一起守村。”
“带你干什么?怕对方攻击不够猛烈?”杜三良扬眉,“那下面可都是你爹的兵,见了你,还不拼命抢你回去?”
秦书凡想了想:“我可以在后面支援。”
“没有什么要支援的地方。”杜三良问,“你想上前线挣军功?”
“不是。”
秦书凡问:“你的伤还疼吗?”
杜三良眯一眯眼,笑了:“不疼。”
“你们接着练。”她摆摆手,顺手揪一揪阿丙头上的狗尾巴草,“最好给我打几条鱼上来,好久没吃了。”
这天下午,杜三良按惯例清点战利品,救治伤员,接着开了个短会,部署下一步作战计划。
一忙就忙到晚上,邢三和老闷清点完物资,跟着杜三良一起向住处走,抬头看去,外边已经挂上了星月。
邢三踩着土路,一面和杜三良商量:“我看他们今天攻击结界的架势,估计很快就会再来。不如今晚再加固加固结界。”
杜三良嗯一声:“我刚刚检查过,结界很牢固。明天让鬼女再加一层,保险些。”
她问老闷:“收了多少武器?”
老闷说起这个就高兴:“能让队伍里的同志们人手一把枪。”
三人走到平房前,黑暗中忽然出现一个高高的人影,安安静静,就在门边等着。
邢三吓一跳,抓起杜三良:“你门口那是什么东西?”
“是我。”秦书凡走来,向邢三道歉,“阿丙说村子里蜡烛不够,我想节省一些,就没有点。”
“有时间去练练胆。”杜三良推开邢三,向秦书凡扬头,“什么事?”
秦书凡道:“我听阿丙说,你最近很忙,没时间好好吃一顿饭。”
他点燃节省下来的蜡烛,让光照亮杜三良的房间,照出桌上摆着的饭菜。几个盘子整整齐齐放着,上面细心用碗盖好保温。
看上去有菜有汤,闻一闻还有鱼汤的香气。杜三良随口一句说想吃鱼,桌子上就摆上了鱼。
“这季节河里的鱼不多,我明天再试试。”秦书凡把蜡烛放好,确定放稳了,向杜三良点点头,“记得吃饭,我先走了。”
“等等。”
秦书凡转身,只见杜三良向他抛出什么,精巧的手枪划出弧线,稳稳落在秦书凡手心中。
“早上抢来的小玩意儿。”杜三良道,“拿去和张海他们玩。”
秦书凡收好:“谢谢。”
杜三良看着他的背影,看两眼,刚准备回屋,一转头,老闷和邢三看着她,一个摇头一个贼笑。
邢三不等人走远,贼兮兮凑上来:“老杜。”
杜三良推门进屋:“说。”
邢三嘿嘿笑着挤到桌前,伸手掀开盖在碟子上的碗:“我看看都有什么菜。”
老闷跟着进来:“我看这小子是故意讨好你,他是不是想取得你的信任,留下来当顾家的内应?”
桌上有鱼,有青菜,炒蛋——大概是阿丙养的鸡下蛋了,这里没什么食材,要想尽办法才能做出这一桌漂漂亮亮的菜,一看就知道用心。
邢三边看边啧啧,又在屋里看一圈,抬手撞老闷:“谁家内应做成这模样?又洗衣服又做饭,还把她那件破衣服补了,连死囚两个字都补得清清楚楚。”
老闷听了纳闷:“怎么像等你回家的丈夫?”
“没办法,魅力太大,什么敌人来了都会被我感化。”杜三良懒洋洋挥手,赶两人出去,“没事就滚,别在这挡我吃饭。”
“别啊,我还没吃饭呢。让我吃一口。”邢三凑过来,“我尝尝他炒的青菜是咸是淡。”
“想得美。”杜三良冲他笑。
她直接把邢三和老闷推出门外:“到梦里吃去。”
“不要脸。”邢三控诉,“吃一口怎么了?”
“就不给你吃,你能拿我怎么样?”
杜三良欺负完邢三,心情很好地回来,借烛光照亮,拿起碗筷。
饭菜热着,碗碟触手,犹有余温。
*
第二天风和日丽,秦书凡见天气晴朗,便端着洗衣盆去河边洗衣服。
他衣服洗得又快又好,几个村里的妇女也在一旁洗衣服,惊奇地问:“小顾司令,你怎么搓得这样干净?”
秦书凡被夸得不好意思:“力气用对了就好。”
“你是怎么搓衣服的?”妇女们都围过来,“给我们瞧瞧。”
秦书凡拿出杜三良的衣服,那件布衣在昨天的战斗中沾了乱七八糟的血和污迹,简直没法看。
他先用一点皂角抹上干涸的血迹,等涂抹得差不多了,再用水轻轻搓起来,很快把血迹搓得干干净净。
“越用力越容易把脏晕开,轻一些比较好。”秦书凡展示动作。
妇女们跟着学:“是个好法子。”
她们笑:“谢谢小顾司令。”
杜三良在河边的草地上躺着,正陪一群小妖丢石子,听到声音,朝秦书凡那边懒懒看一眼:“谢他什么?”
妇女们笑着看她,故意逗她:“你去问他,我们不告诉你。”
杜三良挑一挑眉,舒舒服服躺好:“我可不问。”
她勾一勾手指,秦书凡面前的水动起来,托着皂角的泡泡飞到他面前——啪,炸出一条小小的彩虹。
山头传来唿哨,放哨的战士奔下来:“敌人来了!大家注意!敌人来了!”
村子里的人族和妖族迅速行动,妇女们收拾衣服离开,杜三良送她们过了河,拿枪去山下集合。
刚才还放晴的天转眼阴云沉沉,小妖们不安起来,紧紧聚拢在秦书凡身旁。
路边的树忽然动了,树枝迅速膨胀,脆弱的枝头凌空折断,带着不明灵气向小妖们砸来。
秦书凡飞身上前,用身体护住小妖,后背一阵剧痛,他强忍痛意,低声对小妖们道:“别怕,快走。”
他推开小妖,转身应对发狂的树妖,砸向地面的树枝化成藤蔓,紧紧缠向他的心口。
秦书凡呼吸一滞,藤蔓攀附而上,拖着他向结界外走去。
藤蔓的速度越来越快,秦书凡向怀中摸索杜三良送他的枪。昏沉之际,指尖终于触碰枪柄,他握紧藤蔓,单手拔枪上膛。
就在这时,藤蔓蓦地一松,像是惧怕着什么,惊慌地四处逃窜。
枪声与风声同时响起,呼啸的风雪从天而降,斩断被枪击中的树干。
杜三良碾碎扭动的树枝,一手抱起几近昏迷的秦书凡:“老邢!”
邢三奔来,杜三良把秦书凡交给他,冷笑道:“声东击西,借分身潜入村子,真有意思。”
风雪彻底碾碎树妖的根部,旋转着跟上杜三良。
“给他治伤。”杜三良转身离开,“我去把脏东西打扫干净。”
“等等。”邢三收起治愈灵气,“我的灵气只能保证伤势不再加重。要治好他,需要找到灵气源头的妖族灵核。”
“知道了。”杜三良消失在结界外。
这一场仗打得昏天黑地,灵气在结界上飞来飞去,两层结界摇摇欲坠,在猛烈的攻势下不断震动。
鬼女独自支撑结界,刚开始还骂两句玄凤苍龙,后来见杜三良迟迟没有回来,不禁陷入担心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结界终于再次开启。邢三和鬼女齐齐看向交界处,杜三良浑身是血地回来,扔下一块灵核。
“他怎么样?”
杜三良制止邢三帮她治伤的动作,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