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算稳定。他一直在等你,实在支撑不住才昏了过去。”邢三拿起灵核,示意杜三良扶起秦书凡。
“等等。”鬼女敲一敲邢三,“这灵核是妖族灵气浓缩,不能冒冒失失地用。万一他体内还有其他妖族的灵气,两股灵气冲撞起来,他一个人族受不住。”
“有什么灵气,他是人族。”邢三急着治疗,这就要把灵核放进去,“救人要紧。”
杜三良按住他的手:“他体内有灵气。”
“什么?”邢三愣住了。
这时秦书凡醒来,看见杜三良浑身是血的模样,怔了怔:“你受伤了?”
杜三良没有回答他,她移开视线,对鬼女道:“我在他身上放了读心灵丝,帮他取出来吧。”
鬼女和邢三对视,双双沉默。
鬼女上前,从秦书凡心口取出黑色的读心灵丝:“那时你向我要灵丝,我以为你要加固结界,没想到是用在这。”
秦书凡看着鬼女手中的灵丝,面色更加苍白。
“我,我先给你治疗。”邢三看一眼秦书凡的表情,小心翼翼道。
秦书凡忽然问:“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不记得了。”杜三良耸耸肩,“大概是第一次和你说话的时候。”
“那时你问我张海和江新被关在什么地方。”秦书凡冷静道,“所以,从我们见面开始,这么多天,你一直通过读心灵丝判断我说话的真假。”
“我不可能相信你。你是敌人。”杜三良还是轻松的语气,“小顾司令。”
秦书凡沉默着。
“她,她也不是这个意思,她……”邢三结结巴巴打圆场。
“万一我说谎了怎么办?”秦书凡打断邢三,问。
他的目光很安静:“灵丝化成剧毒,会深入你的心脉。”
“有那么多方法确认消息的真实性,你为什么要选伤害自己的那一种?”
“我要保证消息一定准确,救张海和江新不能有差错。”杜三良看着秦书凡,深感莫名,“选什么方法是我的决定,我不能自己做决定么?”
“你受伤了怎么办?如果你受伤,我……”
“你什么?”
他什么?
秦书凡突然意识到,他无名无分,根本没有关心杜三良的立场。
他们甚至是敌人。
他看一眼杜三良,垂下目光:“也许有人会在乎。”
杜三良轻轻挑眉。
“抱歉。”秦书凡低声说着,起身离开,“谢谢你,邢大夫,我想自己休息一下,稍后再进行治疗。”
灵气带来的后遗症逐渐发作,心间的疼痛越来越强,他按一按心口,强撑着走出几步。
视线开始晕眩发黑,秦书凡凭本能向前迈步,忽然一阵昏沉,瞬间失去了知觉。
“喂,人族小子!”
几步外的人摇摇晃晃晕倒,杜三良冲过去抱起秦书凡,喝道:“醒醒。老邢!”
“别吵,人家给你气晕了。”邢三赶紧把灵核放进秦书凡体内,挥出人参叶子把脉。
“少放屁,怎么治?”
“不用治,人族接触过量灵气都是这个症状,烧两天就好。”
“什么叫烧两天就好。”杜三良拎起邢三的叶子,“给我想办法。”
“去,去。”邢三挥手,“你的灵气不是冷的吗?给他吹吹。”
“庸医。”杜三良把邢三气得大叫,背着秦书凡回屋,“烧坏了找你麻烦。”
她把人稳稳放上床,扔条被子过去,随手摊平了,掌心吹出一股风雪。
秦书凡大概好受了许多,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杜三良对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哼一声,让围绕他的风雪温柔些许。
*
直到傍晚秦书凡才醒,他还在高烧,眼睛是清澈的,人却有些发怔。
“醒了,醒了醒了。”被杜三良绑过来的邢三兴奋地问,“小顾司令,你感觉怎么样?”
秦书凡只是怔怔看着杜三良,他已经烧糊涂了,说起没有逻辑的话:“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杜三良随口答他:“我哪里都没去。”
“你总是骗我。”秦书凡轻轻摇头,“你说不会丢下我,可你……总是要走。结婚证上……也……不是你的名字……”
“我不想要……沈娇柔……想……杜三良。”
“什么证?沈娇柔?你在说什么?”
秦书凡又昏睡过去,杜三良拍拍他的脸:“小子!小子!”
“什么是结婚证?”来探望病人的鬼女听了问,“结婚还要证?”
邢三想了半天,一拍脑袋:“是不是结婚证明?人族有那个东西,结成夫妻了就给一张。有了证明,才叫什么……合法夫妻。”
鬼女哟一声:“这小子还是个情种。快死了还想着讨个名分。”
杜三良问:“给他,他会不会好得快些?”
“心情好,人自然会好得快点。”邢三道,“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个证明而已,要开就开吧。你这老流氓也该对人家好一次。”
“怎么开?”杜三良啧道。
在场唯一清醒的人族老闷回答:“结婚证明不能自己开,要找人开。得去机关找书记员写一个证明,再让他盖章。”
秦书凡睡得昏昏沉沉,模糊听见杜三良的声音:“那就去开。”
再睁眼时,窗外天光大亮,明明是晴好的天气,耳边却有风声呼啸。
秦书凡迟缓地转头,随风雪飘来的方向看去,杜三良就坐在他身边,一手支头,正闭目养神。
感受到动静,她闭着眼,把手里的东西扔给秦书凡:“自己看。”
秦书凡接过,一张纸,还散发着油墨气,他看清上面的字,结婚……
结婚证明,秦书凡眼睫轻颤。
杜三良,他打开证明,心剧烈地跳起来。
与……自愿结成夫妻,接着往下看新郎的名字——顾清南。
杜三良,顾清南,自愿结成夫妻,特颁此证,以示证明。
秦书凡放下结婚证明,轻轻躺回床上:“我好像有些不舒服。”
“干什么?这不都按你要求开的吗?”杜三良拿起证明,“杜三良,顾清南。没写错啊?”
秦书凡把被子拉到胸前,闭上眼,像是没有听见杜三良的话。
“喂!喂!”
杜三良把人挖出来:“差不多得了,给你你还挑。”
她把证明往秦书凡手边一放:“十里八乡就这么一个地方能开结婚证明,初三书记员还不在。老邢把他叔伯兄弟都挖完了,凑出一筐野山参送去,才把书记员请来盖章。”
“我问你,这证明你要不要?”
秦书凡抿了抿唇。
他坐起来,撕开结婚证明,只留下有杜三良的那一边:“我可以只要这一边吗?”
杜三良都给他气乐了:“只要半边?你……”
她还想说什么,看到秦书凡苍白的脸色,啧一声闭上嘴。
“惯的你。”她骂一句,把秦书凡抓起来按腿上,“半边就半边。快睡。”
秦书凡端端正正躺好,忽然想起什么,问杜三良:“你吃饭了吗?”
杜三良哼道:“吃了。”
“那就好。”秦书凡闭眼,他很困了,呼吸一点点变轻,“有想吃的菜,要记得和我说。”
杜三良懒洋洋看着他,捏起他的脸:“一天天,操不完的心。”
她让掌心的风推开窗扇,暖融融的阳光照亮屋宇。
小小的雪花围绕秦书凡跳跃,身边是安静的风雪,远处满目金黄,风吹千层稻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