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谢猁拍了拍手,干脆利落地转身,“那我先走了,学校里还有事。”
其他人陆续撤离,只留下四名智械体警卫守在门口。
确保门关严实了,言琅问烬加:“接下来怎么办?”
“智械体公司有专门窃取大脑数据的仪器。”烬加说,“去借过来,给他插上。”
“你还真不客气。”言琅瞥他一眼,“他会乖乖配合?”
“他不是一直都很配合吗?”
“就是因为太配合了。”言琅说,“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
他记得斐寄之前说过的话——我可以给,但别人不能自作主张来要。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这么温顺?
“你把仪器借过来,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烬加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要不我让阿舍去也行。”
“不必。”言琅转身往外走,“我自己去。”
等到确认言琅真的走远了,烬加才快步走向那个铁笼。他先试着解锁。
瞳膜扫描,失败。
腺体识别,失败。
他们果然还防着他。看来只能等言琅回来开锁。
他贴近玻璃,嘴唇几乎贴着冰凉的表面,小声念出那个名字:“斐寄……”
天鹅立刻睁开了眼睛。它歪了歪头,用嘴巴轻轻点了一下连在玻璃上的橡胶手套。
烬加心领神会,把手伸了进去。可天鹅的嘴却猛地咬住了他的手指,力道不小,吓了他一跳,但他没有缩手。
他猜,斐寄只是太想他了,想亲亲他,只是没控制好力度。
过了一会儿,天鹅松了口,缓缓把头伸过来,轻轻蹭着他的掌心。隔着厚厚的橡胶,他摸到了它的羽毛,却又远得像隔着一整个世界。他忍不住把嘴唇贴到冰冷的玻璃上,假装那是斐寄的皮肤。
他想他。太想他了。
“很快就能回家了。”他的声音轻轻的,手指也轻轻的,隔着手套,抚摸着天鹅小小的头顶。
不知道笼子里放了什么,天鹅的精神不是很好。烬加看着它精神不济的模样,一遍遍摩挲着,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言琅终于抱着那套仪器回来了。
烬加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显得过于冷淡。他远远坐在一旁,朝言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开锁。看到言琅仍在犹豫,烬加又补了一句:“放心,我控制得住它。”
言琅这才将后颈对准识别器。
“滴”的一声,笼子上方弹出一个小窗,只够伸进两只手。他背对着烬加,小心翼翼地将那套仪器送进窗内,贴上天鹅的小脑袋。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嗡声和衣料摩擦的沙沙声。
言琅莫名感到一阵不安。新装的假肢并不灵活,他蹲得吃力,回头瞥了一眼烬加,对方却只是袖手旁观,半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帮我一下。”言琅忍不住开口。
他听到烬加站了起来,椅腿在地板上拖出“吱”的一声。脚步声朝他靠近,停在他身后。他正要站起来舒展一下发麻的腿,下一秒,身体却猛地失去平衡——“砰”的一声,他整个人向左栽倒,重重摔在地上。
一滩黑浊不堪的粘稠液体从他腿下缓缓渗出。
“这是……”言琅手撑着地面向后挪,惊恐地瞪大眼睛,“我的腿……我的腿!你做了什么?!”
很明显,烬加将他的假肢融化了。
那滩液体正冒着细小的气泡,散发出刺鼻的焦糊酸味。
言琅的嘴刚张开,还没发出声音,烬加的手已经捂了上来:“如果不想嘴巴也融化掉的话,就闭嘴。”
言琅的青苔信息素和中华鳖基因毫无战斗力。他像一只被翻了壳的鳖,四肢乱蹬却毫无还手之力。
“你骗我……”他从指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因气愤和恐惧微微发颤。
烬加俯身擒住他,笑道:“你以为我闻不到你在昆图实验室里留下的信息素吗?你以为你编的那些鬼话可信度有多高?联盟愿意信,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借口来定斐寄的罪,而你刚好递上了那把刀。”
言琅浑身发抖:“呜……”
“你怎么会觉得我会信呢?”烬加偏了偏头,“你们为什么都这么自信?”
他的手开始发烫,吓得言琅奋力挣扎,“呜!呜呜呜……”
“放心,你死不了,但我也不会让你过得太舒服。”烬加控制着素力,发烫的手掌像烙铁一样,扣住言琅的脖子,留下五个通红的指印,“我这人向来秉持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深的原则。老beta和千面被关了多久,斐寄被关了多久,你就要加倍还回来……到死为止。”
言琅疯狂摇头,泪水混着冷汗淌了满脸。
“我很公平吧?”烬加笑了一声,“不用谢,看你都激动哭了。”
他一把将言琅提起来,按到识别器上。
“咔哒”一声,笼门弹开。
下一秒,白天鹅扇动翅膀,飞了出来。
烬加顺势把言琅塞进笼子,锁上门。笼子里的人挣扎了几下,蜷缩着变成了一只鳖,缩在角落,不动了。
门外的智械体警卫员毫无反应。机器人只在接收到异常警报时才会行动,它们不会像人一样主动怀疑或反思。
可出了笼子的白天鹅并没有变回人。它缩在墙角,微微颤抖,雪白的羽毛边缘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飞蓟晶体,像结霜的湖面。周围五米内的物体表面,都覆上了一层细碎的冰晶。
同一时间,楼下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斐寄……”烬加慢慢朝天鹅走去。
可楼下的噪音越来越大。
广播声随即响起:“各科室注意,大批患者涌入医院,急诊部请求支援!各科室注意……”
烬加转头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看,一大群人正往医院大门里涌,像被什么驱赶着。
烬加把帘子放下,回头看向墙角那只微微发颤的白天鹅。它看起来很不舒服。要不要叫个医师?或者让谢猁过来看看?
“斐寄?”他又喊了一声。
天鹅长长的脖子软软地耷拉下来,贴在地板上。
烬加心口猛地一揪,几步跨到它身边,弯腰将它抱进怀里。天鹅的脖颈顺势绕上他的脖子,缠得紧紧的,羽毛蹭过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
他坐在地上,双臂收拢,双手伸进翅膀下方的绒毛深处,被那层厚实柔软的暖意密密实实地包裹着。悬了多日的心,好像也跟着安顿下来了。不再飘着,不再四处游荡,有地方落了脚。
一人一鹅就这么抱了一会儿。烬加低头亲了亲它的头顶,想着找张转移床把它运出去。可怀里忽然一轻,最后一空——
“吧嗒!”
一只毛茸茸的小天鹅落在他大腿上。
这还能变小了?
灰白相间,像一小团雾,眼睛闭得紧紧的,歪着脑袋,窝在他腿间昏昏欲睡。
烬加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呼吸都放轻了。他把手拢起来,小心翼翼地把它捧进掌心里,像捧着一块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小蛋糕,又怕烫着又舍不得放下。
“宝宝,你是小蛋糕吗~”他轻声说着,低下头,亲了亲那颗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
这下转移就简单多了。他把它轻轻放进口袋里,小天鹅蜷成一团,软乎乎地窝着,像一个活生生的定心丸。
浑身的戾气都像淤堵多日的水渠,终于被什么东西疏通了,哗啦一下淌了过去。
他站起身,正准备往外走,门忽然被推开了。
“不好了!”阿舍冲了进来,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
烬加对阿舍的印象只有——首席身边那个热情的大高个。正犹豫着怎么处理他,阿舍连忙举起双手,“自己人!自己人!”
他喘着气,摊开手掌,露出两颗颜色不同的药丸:“衰退症……确实是首席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