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烬加的手仍搁在口袋里,掌心覆着那团微凉的小毛球。
“这颗是首席送给监管联盟以及个别高阶民的补药。”阿舍晃了晃左手,又亮了下右手,“这颗是前阵子他给我的。”
“然后呢?”烬加有些心不在焉。楼下的喧哗声越来越大,他只想赶紧走。
“我发现,这颗墨绿色的能让人产生负面情绪。”
烬加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直说。”
“我吃了一颗,然后——”周围没有人,但阿舍还是不自觉压低了声音,“我开始觉得自己的素力衰在衰退。”
“什么?”
“我怀疑,这就是首席共生枷锁的效果。”
烬加一愣,大脑里的某根弦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他竟然还留了这手?如果当初斐寄真想拿这招对付他,两人早不就能滚到一张床上去了。
他知道他老公厉害,但没想到厉害到这种地步。
“这种感觉持续了多久?”烬加问。
“前天吃的,前两天都没什么反应,是在刚才……”阿舍顿了顿,“应该是在首席被放出来之后。”
烬加的手指摸过墙面上那层冰晶融化后留下的水渍,一个念头像电流一样窜上脑海:“楼下那群人怎么回事?”
“说是来看急诊的,但谁也不肯说到底得了什么病。”阿舍从口袋里抽出一份名单递过来,“我怀疑,他们全是假性素力衰退症患者。这是首席记录的药丸获赠者清单。”
烬加接过来扫了一眼。
副议长、尼提、昆图、赞恩、鲁德……几乎整个联盟的高层都在上面。他忽然想起来,那次体检时斐寄也以“补药”的名义,给学校里不少人发了那种墨绿色的小药丸。
也就是说,这场席卷全岛的素力衰退恐慌,从头到尾都是斐寄一个人编出来的局。当所有人都以为alpha的素力正在衰退、社会将要崩盘时,智械体的入场就成了顺理成章的“救世主”。
斐寄是在给他铺路了。
烬加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他想象不出斐寄到底做了多少药丸,耗了多少信息素液,一边控制着这么多人,一边研制素力催生剂,一边还要隔着大半个赛场帮他赢得比赛。难怪他脸色一直那么差,难怪他会虚弱到连人形都维持不住。
一股滚烫的情绪从胸腔里涌上来,喉咙间泛起血腥味。
烬加把小天鹅从口袋里掏出来,捧在掌心,贴近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
“不过照首席现在这种状态,”阿舍看向那只昏昏欲睡的小天鹅,“药效应该撑不了多久。”他又从衣兜里摸出一只浅褐色的小瓶,“头狼可以趁现在,拿着这个去跟联盟说我们找到解药了,先稳住他们。”
烬加接过药瓶,看了片刻,没有说话。
“还是头狼另有打算?”阿舍问。
“凭我对那帮人的了解,”烬加把药瓶在指尖转了一圈,“拿这个去,就回不来了。”
“你是怕他们拿了药,再把你扣住?”
“嗯。”
“那怎么办……”
烬加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小天鹅,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我会去。但不是为了获得他们的信任。”
阿舍不太明白,但看着烬加那副神采奕奕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安忽然就被压了下去,像吃了颗定心丸。
烬加又亲了一口软乎乎的小天鹅,低声说了句:“走,大闹天宫去。”
他随手扯下一块布,盖在关着言琅的笼子上。
“哗啦——!”
与此同时,同栋楼的最顶层,一扇vvip病房的窗帘被猛地拉开。阳光直直照进来,落在雪白的病床上。
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版本的“副议长”。他的体魄健壮、面容饱满,却并没有比真正的副议长多出几分活气。如果说副议长是一株干枯的植物,那此人便是保留着鲜艳色泽的永生花——没死,但也没活。
过了片刻,那朵“永生花”忽然开始“变色”!
皮肤在几秒钟内急速起皱、龟裂、剥落,缝隙间却又迅速新生出粉嫩的肌肤;皮肤渐渐成熟、饱满,维持十五分钟左右,又一次走向老化。周而复始,像一个被按了循环键的生命标本。
“斐寄的转移怎么样了?”枯槁的副议长坐在病床一角,目光转向对面站着的昆图。
昆图已经接手了智械体公司。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规模推进超械体实验——大批低阶民,甚至普通高阶民,都被抓捕充作实验对象。
而将烬加和斐寄改造成超械体,是昆图最新提出的“突破性建议”,副议长刚刚采纳。与其放任两人在外面作乱,不如收为己用——更何况,这两人的身体本身就极其特殊。
“一切顺利,副议长。”昆图的回答简短而敷衍。
副议长抬手揉着眉心,似乎很疲惫:“那就赶紧开始吧。”
昆图没有多问,更不会表示关心。他巴不得这位早点下台,而且身体状况一直是副议长的禁区,没人敢轻易碰。当年要不是副议长愚蠢贪心,想用自己的基因留下后代,也不会生出这个残缺不全的儿子;后来竟又妄想用重生能力复活他,结果人没救回来,反遭素力反噬,身体加速衰老,连素力都受了折损。
在昆图眼里,这是彻头彻尾的愚蠢行为。
超械体是副议长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昆图很清楚,只有这条路才能让副议长和他那个半死不活的儿子苟活下去。他必须牢牢攥住这把钥匙,这不仅通向未来巨大的权力宝库,也可能成为他翻身坐庄的最佳跳板。
“斐寄倒是不用担心,不过这个烬加……”昆图堆满肥肉的脸变得狡猾起来,“可不太好控制。”
他在跟自己抬条件。副议长心里冷笑,但面上不动声色。为了安抚这个仅剩的、还带点脑子的“帮手”,他随口开出一张空头支票。
“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
昆图却没有被糊弄住。如今同僚都倒了台,他无所顾忌:“现在各部门都缺人。被角斗学校淘汰的那帮人藏了起来,至今找不到影子。实验正处在最关键阶段,要人没人,要物缺物。更何况——谢猁和烬加这两个硬茬还在外面逍遥呢。”
“智械体公司现在是你的,角斗场馆的运营也在你手里。”副议长的声音抬了一下,又压了回去,“至于其他的,各凭本事。我这个联盟之长,得讲公平公正,不能偏袒任何一个。”
昆图听懂了——要什么,自己拿,副议长不会帮,但也不会拦。他这才满意地低下头:“谢副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