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洲岛长年维系的那套平衡，终于被打破了。

当人们不再相信努力、善良、安分守己能换来回报时，便本能地失去了束缚和秩序。

眼下“弱者会被毁灭”的恐惧，更早更快地压垮了他们的意志。未来的美好承诺又遥不可及，虚幻的碳火温暖不了眼前的雪。

恐惧让人们失去理智，滋生暴力。

好几处超械体志愿者招募点被破坏，低阶民区的商铺被洗劫一空；高阶民区也出现了大面积罢工；就连一向任劳任怨、沉默寡言的beta都加入了这场“狂欢”——“跟你的机器人玩去吧！”

但混乱只持续了两天，联盟立刻派出大量智械体，该抓的抓，该关的关。街上乱涌的人潮像落叶一样被清扫干净。

联盟彻底不装了，一纸命令下来——所有人都必须无条件服从超械体的研究工作。

烬加在联盟的监视下，乖乖上了两天班，并假装住在学校宿舍里。

直到第三天傍晚。下班后，他关掉直播，戴着教练特有的鼻环、耳饰和抑制环，出了校门。

“跟上。”

警卫部派出两个人盯梢，他们小心翼翼地跟在烬加身后，岂料烬加没有开车，而是搭乘公共交通。他们只好放弃悬浮车，跟着烬加上了地铁。

“离远点，他是狼，嗅觉很灵敏的。”

两人刻意和烬加隔了一节车厢。

地铁在户外轨道上穿行，落日追着列车跑，橘色的光灌满车厢，像一个橙子罐头。烬加身上的金饰反射着余晖，整个人像在发光。

旁边几个小omega偷偷瞄他，脸都红透了。

车停靠小o城站，烬加起身准备下车。身后的小o小声喊住他：“头狼～加油！”

烬加回头笑了一下：“谢谢。”

几个小o雀跃成一团：“他好帅啊！”

两名警卫员赶紧跟着下了车。

烬加先是上了小o城顶楼的多人娱乐区喝酒，不多时，便搂着一个小o进了一对一的房间。

警卫员们看不懂了，只得如实汇报。警卫长把消息同步给联盟，命令他们不要打草惊蛇，远远跟着就行。

就在众人以为烬加只是为了奇怪的癖好，或者模仿高阶民、alpha通过在低阶omega身上寻找优越感时，烬加早已悄悄从房间里的秘密通道，进入小o城的秘密基地。

那里正藏着前几天被淘汰的无素力组学员，还有茸茸等躲过追捕的参加过游行的低阶民。

正如烬加之前设想的那样，小o城的建筑结构复杂，加上各色omega和alpha来来往往，信息素鱼龙混杂，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在灯红酒绿的掩护下，他们开始密谋一场真正的反击。

……

医院的实验室里，试管架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信息素液，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杯杯静置的酒液。

言琅正和阿舍一起寻找斐寄的两份配方——无论是素力催生剂，还是素力衰退的解药，只要能找出一样，他就能翻身！

可是斐寄那四个家政智械体的数据全是废料。言琅将他们储存的数据翻了一宿，愣是没找到一点医学相关的信息，只记住两个字——

大！

久！

如今，除了斐寄那颗大脑，唯一可能藏着答案的地方，只剩下烬加的身体了。

得想个办法把烬加骗过来。

言琅正盘算着，门却忽然被推开了。

水灵灵的实验对象，居然自己送上了门。

“言琅医师！”阿舍冲进实验室，气喘吁吁，“头狼受伤了，可能需要您帮忙看一下。”

“受伤？怎么回事？”言琅嘴上问着，身体已经站了起来，跟着阿舍往外走。假肢和皮肤接合处被步子磨得发疼，他咬了一下牙根，没吭声。

阿舍走得急，声音也急：“不清楚，估计是中毒了。除了首席，整个独洲岛最会解毒的，应该就是您了。”

急诊室里人满为患，医师和护士在床位间穿梭，仪器滴滴响个不停。空气里混着消毒水、汗液和各种各样的信息素气息。言琅一踏进去，胃里便翻了一下。他压下那股不适，快步走到烬加床前。

烬加躺在那里，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言琅把人翻成侧卧位，拨开后领检查腺体——没有红肿，没有溃烂，腺体本身看起来一切正常。

言琅的手指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上停了一瞬。

“中的什么毒？”他问。

“不知道，”阿舍摇头，“现在实在空不出人手给头狼仔细检查，又怕时间拖久了耽误。”

言琅的眼睛在厚刘海下闪了闪：“这样吧，我带他去斐寄的实验室。那边的设备好一些，我仔细查查。毒素种类不同，信息素液的用量也不一样。”

“好。”阿舍忙不迭点头，“那就麻烦言琅医师了。”

言琅把烬加带回实验室后，却没有立刻检查。他先把门关上，然后动作利落地抽了好几管烬加的信息素液。

做完这些，他才慢悠悠地释放出一点自己稀薄的信息素，装模作样地靠近。

可他才放出去没多久，烬加就醒了。

言琅拿着针管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不知道该归功于自己的信息素，还是对方本来就没有真正昏迷。

“我怎么在这儿？”烬加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语气还怪茫然的。

“不记得自己怎么受伤的？”言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烬加脸上忽然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他环顾四周，声音骤然冷下来：“这是斐寄的实验室？”

没等言琅回答，他已经跳下床，趿拉着鞋就往门口走，不像是演的。

“你讨厌实验室？”言琅在他身后问。

“这话问的，谁会喜欢实验室？”烬加头也不回，略带嘲讽道，“哦不对，你们这些大医师喜欢。”

听到这话，言琅的脸色沉下来：“别把我和他们混为一谈！”

烬加已经旋开门把的手忽然顿住了。他停了一会儿，又把门轻轻关上，转过身来。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那里，认真地注视着言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