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议长敲了敲桌子：“继续吧。阿舍，坐。”

“谢谢。”阿舍在他们对面坐下，两只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你是斐寄的助理？”副议长低着头，慢悠悠地吐出嘴里的葡萄籽。

“……是。”阿舍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副议长身旁的助理智械体——它正在做会议记录，可惜阿舍偷看不到它是怎么写的。

“平时负责什么工作？”副议长边问边撕着葡萄皮，语气明显心不在焉，只是在例行公事。

“给首席打下手。”阿舍说完，又立刻补了一句，“首席做什么都会带着我。”

副议长这才抬起头，正眼看向他：“哦？那素力衰退症的实验，你知道多少？还是说……那份假报告，是你帮他写的？”

“不不……”阿舍连忙摆手，“不是我写的，不对，我的意思是，那不是假报告，我……”

“慢慢说。”副议长抬了抬手，“给他倒杯水，润润喉。”

助理端来一杯水。

阿舍捧着杯子灌了大半，才勉强稳住气息：“是这样的，首席研究素力衰退那段时间，恰好是头狼刚到家不久。头狼当时身体状况不太好，所以首席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实验数据和研究资料……应该都在首席家里。”

“这么说……”副议长微微直起身，“是我们误会斐寄了？”

“那个素力催生剂就是治疗素力衰退的药！”阿舍急急地说，“首席只是临时拿头狼做试验，谁知道误打误撞，成功了。但这毕竟是首例人体临床，药效还远不成熟。”

“不成熟？”副议长重复了一遍。

“是的。但快了！只需要稍微调整，并且找几个alpha配合测试。”

“听见了吗，警卫长？”副议长转头看向警卫长，“解药在斐寄家里。”

警卫长面色严峻：“很抱歉，副议长……首席家……已经烧了。”

阿舍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警卫长。

“我们昨晚去首席家搜查时，他家的智械体管家启动了防御机制，放了把大火，销毁了所有设施。”

“大火”两个字像一道响雷，在阿舍脑海里轰然炸开。对方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在那堆灰烬上再浇一桶汽油。

“那——”阿舍的大脑飞速运转，“——头狼就是最好的证据。我可以提取头狼的信息素液……”

“昆图，”副议长打断了他，“告诉他头狼现在什么情况。”

“智械体公司昨晚有不明人员闯入。”昆图打开投屏，调出一段监控画面，“这个人的身形很眼熟。以我看过烬加近50场角斗比赛的经验来看，我认定这个人就是头狼。”

“有其他角度的画面吗？”副议长问。

“没了，他们破坏了监控。”昆图说，“赞恩刚传来最新消息——所有出路已被封锁。这伙人将被炸死在电梯井里。”

“真是遗憾，”副议长叹了口气，“我正要宣布让烬加担任素力催生剂代言人，并任命他为角斗学校无素力组教练。看来……他终究跟高阶民无缘了。”

阿舍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所以，催生剂现在也没有了。一切归零。”副议长遗憾道，“这样吧，作为斐寄的第一助手，接下来的研究工作由你牵头。如果你能研制出治愈素力衰退的药，新一届素能医院首席……你来当。”

阿舍没有感激涕零地叩谢。他双唇发颤，愣愣地看着副议长。

在这一刻，他甚至觉得——如果素力衰退真是首席给alpha下的毒，他也能理解了。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证据，而是罪证。

从头到尾，他们就没打算放过首席和头狼。抓住一点捕风捉影的线索，仅凭几句推断，便轻易判了一个人“死刑”。

会议桌另一头，昆图正为自己的胜利洋洋得意。

鲁德呢，他也不算输。烬加和超械体那场比赛大大提升了赛事热度，民众热情高涨，门票和直播收益都暴涨。目前看来，和智械体的合作未必是坏事，只要他把主动权牢牢握在手里。

克罗大概是全场最轻松的人。昨天的比赛让他赚了个盆满钵满，上个月他还追加了直播公司的股票。此刻他把手机藏在桌子下，盯着屏幕上那条一路飙升的红色曲线，差点在这紧张的氛围里笑出声来。

与克罗相反，阿舍的痛苦只怕仅次于烬加。他无法接受一个付出过这么多、救过这么多人的大医师，仅凭这几个人的三言两语，就被推入了深渊。

阿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碗大的拳头紧紧握在身侧，庞大的身躯像被大风摇晃的树干，摇摇欲坠，却依旧岿然挺立。

“谢副议长……抬爱。”阿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我会努力的。请问……我可以见一下首席吗？我想询问……”

“现在不行。他目前状态不稳定。”副议长果断回绝。他环视众人，话锋一转，“看来，还是得靠超械体，是不是？”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是是是……”

一屋子人情绪“复杂”——遗憾好不容易盼来的“解药”泡了汤，又庆幸omega终究没能真正拥有素力。

而谢猁手中的烟，缓缓燃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