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娘子果真如季安澜所说,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出来了。
许长晏身着淡蓝色衣裙,用一根木簪简单挽着发髻。这身衣裳款式看着确实有些繁复,但上面的绣色清淡,花纹简单,倒没有显得过于花哨。
他举起双手平摊开,笑道:“这新衣裳十分合身,夫君的眼光极好,我很喜欢。”
季安澜走上前去拉住了他的手,与他对视一眼,赞道:“夫人满意就好。”又侧过头去看苑娘子,轻轻眨眼,“多谢苑娘子跑这一趟了。”
她身材高挑,比苑娘子高出半个头,这样站在前面,把苑娘子直接挡了个严严实实。
身后的侍女只能听见苑娘子的清脆笑声:
“您太客气了,我答应您的事自然要做到。”
若侍女再往前一步,便会看见苑娘子的脸上并无笑容,反而神色略有些凝重,朝着季安澜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送走苑娘子后,季安澜今夜没有再出府。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明日的计划,脑海中思虑了万种可能,等她准备闭上眼睛的时候,却发现窗缝间已经渗进了微光。
这一夜格外短,又似格外漫长。
府中的下人们陆陆续续忙碌起来,皆在为晚上的宴席做筹备,季安澜和许长晏反倒是成了这个府上最清闲的人。
季安澜的眉宇间始终有散不开的愁雾,她与许长晏待在房中,看着窗外风雨欲来的天。
自年少成名以来,季安澜打过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仗,但没有哪一次让她这样紧张。以往的那些战役,她有燕南军的兄弟姊妹们陪着她,即便再艰难,也有打出去的勇气和资本。
可如今,她只身深入敌营。她不知道江渊是否收到了她的信,不知道尚绥能否救出许慕白,也不知道她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的计划能否顺利进行下去。
她早就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若是计划失败,她会牵连尚绥、会牵连燕南军,还会牵连身侧的这个男人。
他只是一届文臣,不会武功,卷进通州这片虎狼之窝,她该如何才能保住他?
季安澜蹙眉,思绪凝结成绳,却忽然间感到一点冰凉。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便不要顾虑太多。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与你并肩作战。”
许长晏的手指点在她紧蹙的眉头,骨节分明,修长白皙,轻轻摩挲想为她抚平忧虑。然后又缓缓滑下,触上了季安澜的眼睛,落到她的下眼睑。
季安澜睫羽微颤,将他的手弄得有些痒。
“你昨夜没睡好,眼下都有乌青了。”
季安澜抓住他乱动的手,无意间碰到了他指间的薄茧。
“我让尚绥准备了一把袖箭,一会见到她,她便会给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以自己的安危为主。”
她的手一直都是温热的,还有些潮湿,许长晏回握后捏了捏她的手心,莞尔笑道:
“那是自然。”
他答应得痛快,季安澜少了一丝顾虑,心中也稍微轻松了点。
不久后,敲门声响起。
“两位贵客,宴会快要开席了,还请您们二位不要迟到。”
“好,我们马上便来。”
季安澜站了起来,她已经换好了一身月白色长袍,与许长晏的衣裙相配。
二人整理一番,便往正厅走去。
这场宴会来的人很多,厅中摆放了近二十张小几,桌上菜式摆盘精致,中央有舞姬表演,办得十分热闹。
季安澜和许长晏被引至他们的座位,这位子与季明诚的主位之间有几人之隔,倒不算太过惹眼。
一阵轻扬的乐曲响起,宴会正式开始,众人把酒言欢,觥筹交错。唯有季安澜与许长晏两人坐在席间,默默地用了几筷饭菜。
“可是这席上的菜品不合二位的胃口?”
季安澜放下了筷子,向季明诚行礼:“多谢殿下关心,只是来之前我们吃了些糕点,所以还不怎么饿。”
季明诚晃动着手中的酒盏,嘴角上扬:“是吗?不过这宴席确实有些无聊,该上些主菜给大家助助兴了。”
他将身子向椅背靠去,拍了拍手。
原本有些喧闹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众人皆转头看去。
只见正厅的大门被拉开,门外站着几道身影。
季安澜和许长晏所坐之处正对着光,远远地有些看不清。
中间之人被两边的人推着踉跄地走进来,他的手脚似乎都被镣铐锁住,走动间发出的零碎的响声,在此刻安静的厅中格外突出。
“啪——”
一声清脆的碎盏声突然出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