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是我手没拿稳。”

季安澜语气平稳，面带歉意地看向季明诚。

季明诚摆了摆手，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而是一手指着正中央的那个人，大声问道：“在座的各位，可知下面的这位是何人？”

此人披头散发，低着头遮住了半张脸，身上的衣衫料子看着上佳，却已经脏污褴褛，破败不堪。

众人面面相觑，皆看不出这人的身份。

“哈哈哈哈哈——”季明诚猛然大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此人正是当朝首辅许英鸿的长子，有宰辅之才的大理寺少卿许慕白！”

他举起酒盏一饮而尽：“他，就是今晚为大家表演猴戏的主角。”

随即便有两名侍从模样的人，推着一架铁笼子进来。

那铁笼子里面有一只半人高的猴子，安静地蹲在角落。

侍从将笼子的门打开，用力把许慕白推了进去。

那带着镣铐的人没有站稳，一下摔到在地，抓着铁杆站起来时，露出了清秀的侧脸。

季安澜看见许长晏捏着筷子的手已经泛白，她攥紧了手中被瓷片划破渗血的伤口。

昨日苑娘子来时，也带来了一个消息。季安澜让尚绥去打探落枫院中关押之人的身份，苑娘子告诉了许长晏。在她的计划里，许慕白此刻应该还被关在落枫院中，等她带兵攻城时，会让人趁乱救出他。

她原以为许慕白没有被关进大牢，而是被关在一座院子里，至少是不会受什么罪，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的。

可她没想到，许慕白竟出现在了这宴会，还被季明诚以这样的方式羞辱。

“哐当——”

铁笼被撞得晃动，季安澜抬眸，只见那原本安静的猴子忽然间毛发竖立、眼睛通红，发了狂似地扑向许慕白。

许慕白本能地闪躲，那猴子撞上笼子发出巨响。

季安澜眉心一跳，看向许长晏，在他眼中得到了同样的肯定。

这猴子的症状与当初他们春狩之时遇见的黑熊完全相同，又是出自季明诚之手，显然是喂了同样的嗜香粉。

季明诚不选择像虎、熊那样一击毙命的猛兽，而是挑选了一只猴子。便是想看许慕白这个天之骄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逃窜的模样，享受那种畸形的乐趣。

这般歹毒的作派，对于许慕白这样迂腐又极重名声的人来说，比直接杀了他还可怕。

而许慕白确实如季安澜想的那样，原本他还下意识地闪躲，渐渐地竟有了放弃抵抗的意思，叫那猴子趁机咬到了手臂。

有鼓掌声响起，是坐在季明诚旁边的方珩。他扯着一抹阴冷的笑，拍了几下手，紧接着便有很多此起彼伏的掌声响起。

今日来宴会的都是通州原本的富商权贵，基本都选择了投诚。而在这群人中，方珩是如今季明诚最器重的人，他起了头没有人敢不跟。

“怎么？二位不鼓掌，是觉得这猴戏不好看吗？”

季安澜听见方珩的发问，有些反胃地想吐，她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

手心却被塞进了一张柔软的手帕，是许长晏，他沉默着轻微摇了摇头。

季安澜捏紧了帕子，道：“并无此意，这猴戏很精彩。只是方才的碎片不小心划破了在下的手，实在是鼓不了掌。”

说罢，她轻轻展示了一下手心。

方珩看了眼，没再说话，倒是季明诚关心了起来：

“贵客竟受伤了，还不快叫人来给包扎一下。”

一旁的侍女恭敬应是，急忙朝外走去，却在门口撞上了一名侍卫。

那侍卫着急忙慌地跑进来，将侍女撞到了地上。

“如此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侍卫似乎顾不上请罪，直接附在季明诚耳边低语几句。

“什么？”季明诚猛然站了起来，将酒盏往桌上重重一拍，看向方珩，“诸位，我与方大人有些急事要处理，各位请继续用膳。”

说完，他用眼神示意方珩出去。

“主上，这个人怎么办？”

季明诚拔出剑一下戳死了笼中的猴子，然后挥了挥衣袖，语气随意道：“将猴子扔出去，再找个人过来给他看看伤，别让他轻易死了，这猴戏还没演完呢。”

猴子流出的血洒在许慕白的衣服上，染红了一片，他也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因为受了伤，倒在地上昏了过去，两名侍从打开笼子的门将他抬了出来。

季明诚和方珩离开了正厅后，一排训练有素的侍卫横立在门口，大门轰然合上。

原本热闹的宴会气氛降到了最低，众人皆不敢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连桌上精致的饭菜也再没人动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