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府中时,早有下人站在门口候着,说是季明诚要见他们。
季安澜和许长晏连房间都没回,便马不停蹄地去了书房。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书房中还有另一人。
“你们来了。”季明诚淡淡一瞥,走到那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方珩、方大人,是我的得力干将。这两位,便是我与你提到过的,来自秦国的客人。”
方珩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狭长的眼始终没有睁眼看他们。
季安澜只得拉着许长晏先行了一礼:“见过方大人。”
方珩轻轻“嗯”了一声,季明诚倒是呵呵笑起来:
“二位请坐,别见怪,方兄就是这么个冷淡的性子。”
两人如今自然不可能见怪,顺着季明诚的台阶下,坐到了另一边。
“不知殿下唤我们前来,是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只是我和方兄在商量合作之事时,他说想见见你们。”
季安澜转头看向方珩,她知道此人心思并不如表面那么简单,恐怕是对他们的身份有了怀疑。
“方大人可是有什么话想问我们?”
对面的方珩忽然抬眸,如蛇般冰冷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游过,又落到许长晏短了一截的衣袖上,打量许久方才开口:
“听说二位这两天在忙着去街上买衣服?”
不妨他这样问,季安澜顿了一下,不知他只是试探还是随口一提。
许长晏抢在她之前回了话:“大人见笑了,实在是我的身材比较难买衣服,也不愿给殿下添麻烦,所以才会去店里改尺寸。”
方珩的皮肤很白,五官阴柔,但他的眼神凌厉得像是能在人脸上划开一道口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没有再继续追问这个话题,转而把玩手中的珠串:“你们两个秦国人,敢只身进我大祁的地盘,倒是有些胆色。”
“大人过誉了。”
“只是,你们如今来找我们想要合作,给的诚意是不是有些不太够?”
季安澜之前带的那封信上,说明了合作的条件。她写明可以为季明诚提供武器装备,事成之后可以派兵助他攻打皇城。此外,还强调了条件可以继续商谈。
昨日季明诚读信时的表情,明显是心动了。而今日方珩见他们,却说诚意给的不够。
可若秦国真的派人来找他们合作,他们也占据不了主动权。毕竟他们如今势单力薄,已经被大祁正统军追杀,若是再得罪秦国,就会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因而秦国就是目前他们的救命稻草,找他们合作是该他们摆低姿态。季明诚显得明白这个道理,这两日除了让人跟着监视他们,其他都是以礼相待。
而这个方珩上来就咄咄逼人地发问,不知是真的愚蠢贪婪,还是觉得自己有恃无恐。
季安澜心中暗暗发笑,还好他们两个是假的秦国人,方珩和季明诚想要的一切他们都可以承诺,反正最后都兑现不了。只是也不能答应得太干脆,那样会露破绽。
“大人应当已经看过我们主上的那封信了,里面的条件已经开得十分丰厚,不知是还有哪些地方不满意?”
方珩停了手,正眼看向了季安澜:“我想要事成之后,钦州归我们。”
许长晏一下“倏”地站了起来,惊声道:“不行,这……”
下一瞬,季安澜的手便按上了他的臂膀,打断了他的话。
“方大人,这个条件实在有些为难,要不您换一个?”
方珩冷冷地嗤笑:“还是希望二位低头看看自己站在哪里,可不要为一句话而葬送了性命。”
言下之意便是让他们传话,若是不照做,他就会杀了他们。
季安澜知道方珩是个疯子,但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疯的话。
毕竟他们明面上的身份还是秦国使者,如果动了他们,这生意可就谈不成了,他们这刚刚萌芽的“起义军”,很可能会被扼杀在摇篮里。
反观季明诚,倒是一如既往的和事佬模样。
“二位不要担心,我们不会轻易对你们怎么样的,只是希望能替我们捎个口信。想来两位做暗桩这么多年,应当有通信的法子吧?”
原来在这等着呢。
季安澜盖住眼中情绪,沉声道:“我们自是有特殊的联络方法,大祁边境的每座城里,都有我们的同伴。”
“哦?”季明诚坐直了身子,“贵国的暗桩竟然埋得如此深。”
这话其实并非季安澜凭空捏造。三年前,在边境打仗时,她几乎在附近的每座城里,都发现了秦国的据点和暗桩。
曾有一次,那歹毒的秦国人竟在城中的井水中下毒,致死数百人,引起军中巨大的恐慌。自那以后,她便暗中派人查探了边境几座城,花费了不少力气,将那些据点连根拔起。只不过她怕打草惊蛇,做此举时没有大张旗鼓,很多人都不知道。
所以如今通州城里早已没了秦国的暗桩,但季明诚和方珩未必清楚,她正好借此来打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