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敌国安插探子的事，已经是稀松平常的计谋，季明诚和方珩并未特别惊讶。

方珩站起了身，踱步走到季安澜的身前，倾下了身子，带着些威逼的压迫感。

“那么你口中的同伴，可是住在那平安布坊？”

季安澜面色不改，迎上了他的目光：“大人不必妄加揣测，既然是暗桩，我们便不会做得如此明显。”

竟然连他们去的成衣店的名字都知道，今日的见面完全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试探。

许长晏附和道：“是的，大人。我们去布坊真的是为了买衣裳而已。”

方珩听见，斜觑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你们感情倒是好，这夫妻扮久了竟成真的了。”

许长晏抿着唇，低垂着头道：“人非草木，我与夫君同舟共济，两个志同道合的人相处久了，自然生出了感情。”

“同、舟、共、济，志、同、道、合。”

他重复念着这八个字，像是想起了什么，忽而挥袖冷哼一声，坐会了原来的椅子。

季明诚笑着缓和气氛：“那便劳烦二位替我们传信了。还有便是，明晚府里会设宴，届时还望二位赏光，来看一场耍猴的好戏。”

耍猴？怕是没这么简单。

季安澜不由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了表情：“殿下相邀，我二人定会准时出席。”

季明诚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我等便先退下了。”

行完了礼，季安澜加快步伐走了出去，许长晏跟在她后头。

他们已经大致熟悉了府中的路线，一旁有侍女跟着，两人朝着厢房走去，都没说话。

等回房间关上了门，季安澜才轻声问道：“你怎么看方才的谈话？”

许长晏先扫视了一眼窗外，随即压低了声音：“他们始终对我们有怀疑，看样子像是盯上了平安布坊，我们要想办法提醒苑娘子早做打算。”

这正是季安澜心中所想。原本的计划是在明日夜间起事，但方才得知明晚府中会有一场宴会，借着这场宴会，会更有利于他们行动，因而得通知尚绥他们。

“苑娘子她说过会亲自送衣服上门，想来不是下午，便会是晚上。我把所有的话写在一张字条上，到时由你交给她。”

“可以。”

试衣服时，许长晏是与苑娘子最接近之人，由他传递消息最为妥当。

这般想着，季安澜便要着手写字，却听许长晏犹疑问道：“安澜，你说，季明诚所说的猴戏，是真的猴戏吗？”

季明诚最后说这句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给人的感觉不像是普通的猴戏那么简单。毕竟在这样的时间点，为了一场猴戏而大摆宴席，着实有些诡异。

“应当没有那么简单，但无论如何，这场宴会我们必须去。”季安澜坚定道。

这宴会是吸引注意、制造混乱的好时机，燕南军能否拿下通州城，成败就在此一举。无论季明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场“猴戏”他们都看定了。

也许是天气太过糟糕，许长晏感到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忽略了什么。

他抓紧了身侧之人的衣袖，闻着熟悉的清香，才觉得焦躁之意勉强得到了缓解。

窗外，天色愈发暗沉。

呼啸的风吹过，带起一树沙沙的响声，像是在低语。明明该是艳阳高照的正午，却像提前进入了黑夜。

窗户被关上，阻隔了狂风乱舞，屋内点上了烛火。

有人上手轻轻挑拨了一下细小的灯芯，那光亮便持续了许久。

直到周围变得安静，那酝酿了许久的乌云仍未散去，敲门的声音却先于雨声而来。

“贵客，您在吗？”门外的侍女轻声询问。

季安澜打开了房门，便看见苑娘子捧着一支长盒立于门外。

“这位说是平安布坊的绣娘，来给另一位贵客送衣服的。”

“没错，是她。”季安澜接过了盒子，“内子正在我房中，我这便让她换上试试。”

许长晏听到了动静，从她身后走出来，笑得温和：“辛苦苑娘子将衣服送来。只是这衣服的款式有些繁琐，我尚未搞明白，不如苑娘子进来教一下我？”

苑娘子灿烂地扬起嘴角，眼睛左右转了一圈：“当然可以。”

侍女见状，有些想阻拦，却见许长晏立刻侧过了身，示意人进屋。

季安澜顺势跨出一步，让开了身位，挡住了侍女的视线。等苑娘子从她身旁走进去后，便迅速反手将门关上，一切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没关系的，这位妹妹。她们试个衣服很快就好，你若不放心便在这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