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澜跑了一天，有些口渴，先盛了一碗汤喝，自然道：

“城里面找不到适合你身材的女子成衣，我只能让人给你改了尺寸，过两天才能去取。”

“过两天去取？”许长晏动作顿住，“且不说过两天我们是否还活着，就是说这两天，我只能穿着这件短了一截的衣裙出门吗？”

季安澜挑眉，嘴角勾笑望着他：“我看你挺喜欢的。”

许长晏闻言捋了捋额边的发丝，害羞一笑：“你难道不喜欢吗？”

季安澜看着他不经意露出的锁骨，和那胸前的起伏，不由心里咯噔了一下，将椅子悄然拉远了些。

“本来是想买两件男装给你的，但是我一路上光顾着观察城中的情况，一时忘记了，所以这两天便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许长晏脸僵了一瞬，看见季安澜神色自若的样子，夹了菜到她碗里，隐隐咬牙：“我委屈没关系的，正事重要。”

季安澜眼中含笑，说话却毫不含糊：“先不谈这些，你下午在府中可有发现什么？”

桌上饭菜丰盛，不乏鱼肉，这季明诚倒是没亏待他们。

“我将这府中大致看了一遍，旁敲侧击问了问。这季明诚搬进来没几天，所以很多地方都还在翻新，应当不大可能将人关在这里。”

这话也映证了季安澜的猜测，许慕白身份重要，季明诚必定会把他放在一个令他安心但又离他不远的地方。可是他如今搬进了原先尚顒的府邸，不过短短几日，还没能完全安定下来，将许慕白关在自己府里的可能性不大。

“我大概能猜到，他将人关在哪儿了。”

许长晏听到这话笑了笑，他觉得，季安澜应是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观察过，府中的侍卫巡逻大概三个时辰换一次班，上一次换班是你回府的时候，正好是申时。”

季安澜敛眉，静了片刻，确定屋外无人后，才压低声音道：

“我在外打听到，今天我们看见的那个方大人名叫方珩，是尚顒的学生，也是他……的女婿。”

“女婿？他娶了尚大人的女儿？”

“没错，所以我今晚必须去方府探查一番。不仅是为了找慕白，我还想见见尚顒的女儿。”

许长晏微讶：“你是想连她一起救出来？”

季安澜摇摇头：“我们如今自身难保，救人之事尚无定论。我只是想看看，她是否真的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得了疯病。”

她与尚绥不过一面之缘，远不止于为了救她以身犯险，置大事于不顾。但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并且有些东西，她必须亲自去确定，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她抬眼看向许长晏，却见他忽然就这样在她面前愣愣出了神，眸中起了雾色，弥漫开来，叫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长晏？长晏？”

略带沙哑的音色钻进许长晏的耳中，如一把钝刀子割开他的耳膜，叫他瞬间回过神。

他嘴角扯出一些弧度，带着些嘲讽的意味道：“任是谁亲眼目睹自己的爱人杀了自己的父亲，怕是都会疯吧。”

季安澜将手中筷子放下，她察觉到了他的低落，一手抚上了他的肩。

“抱歉。”她知道让他想起了伤心事，看见他强颜欢笑的模样，心中有些酸涩，“你家的事，等这次回去后，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谁知许长晏抬手直接捏了捏她的手心，将她的手带到自己的掌中握住，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既然选择相信你，就会承担一切后果，你不必安慰我。”

季安澜见多了许长晏讨巧卖乖、刻意逗引的模样，也见过他在外人面前夹枪带棒、浑身是刺的模样。此刻的他，给了季安澜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他的话像是春风拂过她的面颊，吹皱了一池春水，又飘然而去。

季安澜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愧疚、害怕、心动……却最终都在许长晏温暖而潮湿的手心中融化。

明明只是一个对视、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能让彼此一整日紧绷的神经得到了安抚。

季安澜没有松开两人相握的手，用另一手夹了菜喂给许长晏。

“好的，我亲爱的夫人，请用膳。”

许长晏也没有推拒，张嘴咬住，嘴角的笑意真实了许多：“多谢夫君。”

季安澜摩挲着手中突出的骨节，斟酌开口：“今晚我出府，需要你帮我打掩护。”

许长晏不会武功，她不可能带着他悄无声息地出府。更何况如果他们两个一起离开，若是有人来找，发现他们都不在，之前做的一切就功亏一篑了。所以一开始季安澜便打定主意，她要独自前去。

许长晏自然也想到了其中利害，没多犹豫，他点头应下。

“那我今晚便宿在你房中，到时候季明诚问起来，便说我们早就假戏真做，是真夫妻了。”

虽然夫妻之名真真假假变换，容易惹人起疑，但确实是行事最好的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