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想问些什么？”银锭被收入袖中，老板笑容收敛了些。

季安澜低声道：“听说城里有位方大人，之前是通州的同知，你可有了解？”

老板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畏缩。

“放心，你只管说，今日你说的话任何人都不会知道。”

“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这位方大人叫方珩，是前任知府尚大人的门生，颇有才干，年纪轻轻就当了同知。”说着，她叹了口气，眼中带着一丝愤怒，“只是没想到他却包藏祸心，背叛了尚大人，投靠了如今城里的那位，当上了军队统领。”

“这人曾经是尚大人的门生？”

“是啊，没想到他竟然能下手害自己的老师，可惜尚大人那么好的官，却死在了最亲近的人手里。”

她语带惋惜，轻轻摇了摇头。

“那尚大人死后，他的女儿呢？还活着吗？”

尚顒中年丧妻，再未续弦，膝下唯有一女，名为尚绥。

四年前季安澜来通州拜访尚顒时，尚绥不过十二，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但许是丧母的原因，尚绥的性子格外沉稳，聪慧有礼，文质彬彬。

“您是问尚小姐？”

不知为何，季安澜从这老板的神色里看出了一丝若有若无戒备，她慢慢点头。

“尚小姐她还活着，却不如死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女人垂下眼眸，凑近了些许：“听说她亲眼目睹了自己的丈夫杀了自己的父亲，受不住刺激疯掉了，后来被方珩关在府中，想来过得也是生不如死。”

这话让季安澜的心重重一跳，忍不住紧紧锁住了眉头。她忽然想起去年收到过尚顒的喜帖，说是女儿不日成亲邀她观礼。但当时她正在攻打钦州，抽不开身，就只让人送去了贺礼，没想到尚绥嫁的竟然就是方珩。

“她现在住在方府中？”

“没错。”老板抬眼问道，“贵客打听这些做甚，难道您与尚小姐是旧识？”

季安澜不由回想起她与尚绥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她随着尚顒去学堂视察，看见尚绥正与一众儒生辩经，举止谈吐出众，完全不落下风。

她对尚顒称赞，说这孩子胸有沟壑，未来必定前途无量。尚顒却说，不求她大富大贵、建功立业，只希望她能平安顺遂。没想到一语成谶，那般天资过人的孩子，如今竟成了疯子。

季安澜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而是问了另一件事。

“你可知沂南街为何所有店家都关门了？”

“这个啊，自然是因为——那条街闹鬼！”

“闹鬼？”

“对，因为尚大人是在他的女婿，也就是那方珩的府上被杀害的，那座宅子就在沂南街上。自从尚大人走后，那街上夜里经常会有哀嚎声，不少人都说撞见过鬼。所以后来就没人敢过去了，都是绕路走。店家们自然也没了生意，才都关了门。”

虽然说得十分玄乎，但季安澜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那条街上如今的空荡，怕是人为得到的结果。

“原来如此。”季安澜笑了笑，“多谢老板解惑，我没有其他想问的了。”

话音刚落下，门口便传来了侍卫的声音：“让我们进去。”

“客人，这里间没有老板的允许是不让进的。”

季安澜知道是两个人等急了，怕她跑了，想要进来查看。

她快步走了出去，沉声道：“怎么了？”

那小伙计委屈道：“这二位想要强行闯进去，我差点没拦住。”

老板见状笑着打圆场：“想来是担心贵客的安危，不打紧的。”

“他们没有恶意，我替他们二人道个歉。”季安澜面带歉意，然后转身道：“老板，那衣服的事就如此定下了，我过两日来拿改好的衣服。”

“那是当然，客人放心，衣服一定改好尺寸，让您满意。”

季安澜付了衣服的银子，便带着人离开了这家店。

眼看着时辰还早，她就这么一路逛，从城南逛到了城北。表面上是在买东西，实则她到处张望，暗中观察着城中的守卫巡逻和布防情况。

直到天色泛黄，她方才回到了府中，而许长晏已经在她的房间中等着她了。

“这是下人送来的晚膳，我让他们一起送到了你的房中。”许长晏仍穿着他那显眼的衣裳，坐在桌前撑着下颌望着她进来。

季安澜将手中的几包为了应付买的吃食和物件放在一边，去净了个手，在桌边坐下。

“你不是说替我去买衣服了，这里面可不像是有衣服的样子。”许长晏用手摸了摸几个纸包，拿在手中轻轻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