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等我?”
林昭明黑纱覆面,浑身包裹着黑色。若是看面貌,对方应该不能看清她的面容。
明问点点头,他还是在山上时那个样子,这幅面容太熟悉了,当他笑着时会让林昭明有一瞬晃神,像是回到了砚首。
“我自是在等你,可你偏偏这么晚来”
说罢他指了指面前桌案上的糕饼。
“这五色饼都凉了。”
在砚首山,吃食是最简朴不过的,糙饭青菜就是一顿饭。林昭明是个孩童时,陈穗师姐给她偷偷带过山下的麦芽糖。
师姐也是在山中长大,她初次下山时自是没见过这样的物什。甜滋滋的,软糯黏牙,陈穗刚吃一口,一下就想到林昭明。于是她回程时买了块糖,一路揣着上山,送到林昭明手里时已经融化了一半了。
林昭明后来听说陈穗下山,她心里是欣喜的。可殊不知那次分别后,她再也没等来陈穗的消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以为陈穗已经忘了自己。
一个人独处时,就会思索很多事,林昭明就开始想,是不是以前的自己太烦人,总是跟陈穗玩闹,所以她才会被抛弃。是不是自己吃的太多……
于是明问奉命来教林昭明时,见到的就是一个暮气沉沉的小孩,而那小孩见到他后,只说了一句话。
“你会走吗?”
明问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砚首的人都知道,每个弟子都会离山去,每个人也都是奔着离山去的。
于是他自然而然地回答。
“我会走,不光我走,你有一天也会离开的。”
眼前的小姑娘放下背着的药娄,用手背擦干脸上的汗珠。
“你走了会回来吗?”
明问这才意识到,原来陈穗什么都没告诉她。
林昭明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砚首的人走后便不能归山。
小姑娘听后,突然有些解脱的笑了,说话的语气都带了些愉快,这突然的转变明问也不知究竟为何。
那座冷清的山头,再度热闹起来。林昭明没再吃过麦芽糖,有时会想念那甜甜的味道。明问倒是爱吃甜食,他会采山中五种颜色,闻起来香甜的野花烤制五色饼。
虽然有时会烧糊,但大多时候都是能吃的。
就是桌上那碟糕点的样子。
林昭明停住了思考,她眼前那师兄早已改变,只此燃灯一举,就不似砚首之人。更何况他已经在飞丝楼执掌五年,而师姐也是在他上任那年失踪的。
“你见过陈穗。”
明问不觉得林昭明问的突然,他好像一直在等她发问。
“你也不算太笨,只是她死了五年才来寻,不觉得太晚了吗。”
心底那个最不相信的猜想被印证了,林昭明只觉得冷,是由内而外的,从血液开始变得冰冷,流过肌肤,再回到心中。
“是你杀的?”
“不错。”
林昭明唤出无霜,握至手中。
“我劝你最好不要在这里动手,陈穗死时,已然离任。就算你是替她报仇,也无人会管的,更何况,你全无证据。”
眼前那一身青衣的女子冷笑一声。
“飞丝大人,你怕不是忘了,你就任已满三年,并不归属飞丝楼,我杀了你,又有何人会管。”
这世上,总不能随便一人说自己是飞丝就是,定然会有个凭证。既然楼中之人对明问任职过长有所不满,那他应是没有拿到那个让人信服的凭证。
剑光划过明问的面颊,被他偏头躲过。
“你半数招式都是我教的,又如何能胜我?”
林昭明没有说话,手上招式也不停。又是剑指咽喉,明问刚要挑开剑尖,就见银白色荧光晃了一圈,转而刺向了他的心腑。
这一刻,明问知道了在砚首时,每每教到这招式时,林昭明为何总是偏头看着他,一言不发。
剑尖刚没过一指,就被飞来的刀打偏。从屏风内,房檐上,四面冲进不少黑衣人。
今夜明问早就埋伏好人手,林昭明知道自己定是无法要了明问的命,但好在目的达到了,于是她往最近的窗跑。
与明问动手时,未见明问用印渊宗的法器,林昭明就知道他定是留有后手。可既然是埋伏,那定然是每处地方都安置好了人手。她逃生的这条路线也有不少人在。
林昭明并不恋战,刀光闪动,她以躲避身侧的追砍为主,就在她跳窗的那一刻,有飞箭在耳侧擦过,一支箭射穿衣袖。林昭明捂着左臂逃去。
“有刺客。”
死寂幽暗的夜晚被点亮,林昭明顺着城中人少偏僻的巷子跑去,就在刚拐过弯时,听到头顶的楼上传来一个声音。
“不如来我这坐坐。”
当她抬头望去时,只见一身着紫绸的女子盈盈笑着,她的面容似是故人,可林昭明突然想不出来这种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她往后面的巷子看去,确认无人后,便进入了这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