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才还鲜活的生命,眨眼间变成一句嶙峋白骨。裴仕安深吸口气,把盒盖合上,再轻轻把它放回原位。
两人看见的那个铁碗里残存的几颗猫粮也呈现出变质的外观,他们似乎在经历一场无形的时间杀戮……
——
放下盒子时,裴仕安的手碰到了另一个相同触感的盒子。
他拿起另一个,商弈作声:“给我。”
见裴仕安没有下一步动作,商弈耐心重复了一遍:“把盒子给我,我来开。”
裴仕安缓了缓呼吸,想扯出一个笑,又作罢,声音闷闷的:“没事,商哥,我可以。”
商弈一只手放在裴仕安头顶上,摸了摸,另一只手拿过了盒子,轻声说:“乖乖的。”
裴仕安耳根红了一片,低低地应了声,盒子被交接到商弈手中。
商弈面不改色地起开盖子,这次倒是没有什么骨骸,取而代之的是一沓灰色的草稿纸。
这种草稿纸和两人在教室发现的那张翻译纸一模一样,只不过上面记得更潦草,根本没有阅读欲望。
于是,商弈略过它们,往后随手翻了翻,翻到最后,是一张照片。
与此同时,裴仕安的面板一亮:【系统提示:玩家裴仕安支线任务:“凝视深渊”完成度:40%。】
商弈翻出来,按照记忆仔细比对细节:这张照片和余致格宿舍那张一模一样。
他递给裴仕安,裴仕安接过后挑了挑眉:“居然一式两份?”
他翻到照片背面,上面写着一句话:“如果你按照我的线索找到了这里,请你把照片给我,我可以原谅你。”
上面的字不同于那些鬼画符,写得异常工整,字迹清晰。
裴仕安把照片翻回去,看着余致格的脸,喃喃道:“我感觉我打轻了……”
商弈失笑:“确实轻了。”
裴仕安晃了晃照片,凝眸深思,说:“其实我还是很奇怪,就算想要提醒我们这里有两个盒子,也不应该让猫咪直接变成……吧?”
商弈嗓音很淡,他看着这片被压得陷下许多的草,说:“这里可能还有东西。”
“什么?”
商弈没有很快接话,视线凝在那张照片上:闻尧眼神空洞注视着虚空,余致格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脑袋……
他突兀地问:“你觉得现在的闻尧想要余致格坦白吗?”
裴仕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几秒后才回答:“不想吧……余致格都那么对他了……”
“嗯,”商弈拿起写满鬼画符的草稿纸,发现上面写了日期,散漫说,“另一个可能是:如果余致格没有输走他的心,这次梦境世界,是闻尧给余致格最后的机会。”
话音刚落,那沓草稿纸被商弈在手里开扇般展开,裴仕安扫了几眼,发现上面每一张都写着日期:“这写的不会是日记吧?”
商弈颔首:“是日记。内容大致是余致格如何对他好和为什么要原谅余致格,他一项一项都列清楚了。”
裴仕安凭借自己的记忆力也认出一些句子:“……好像余致格除了会派人打他然后演英雄救美这一出戏外,好像对闻尧一直很不错。”
日记中,记录了每一件“余致格对闻尧做的事”——
他不合群在教室中被孤立,余致格会让他来办公室陪他聊天;他学习能力低下,余致格会主动在午饭和晚饭后为他补习;他说话结巴、卡顿,余致格会不厌其烦教他发音;他没有去过游乐园,余致格会带他去周边的游乐园逛一次又一次;他没有生日,余致格就会在每一个节日给他送礼物……
细数不尽。
单单是看着这些日记,闻尧就可以说服自己再原谅余致格一次。
裴仕安沉默良久,百思不得其解:“余致格到底爱不爱闻尧?”
商弈哑然:“你问一个有情感障碍的人?”
裴仕安惊讶看他:“你明明那么会爱我,哪里有情感障碍?不许这么说。”
商弈张了张嘴,半天没有出声。
他可能是想问自己哪里有爱人的天赋,但裴仕安轻飘飘地打断了他的思绪,说:“就拿刚才开盒子举例吧,你洁癖那么严重一个人,在感觉我会应激的情况下还是拿过来开了。这不是爱我是什么?”
“……你做的比我多多了。”商弈蹙眉,“这些只是几万分之一的小事。”
裴仕安扯下口罩,吻在商弈眉间:“商弈,感情不是用多少来衡量的,它是以对方的感受为标准的——
“我能从这些小事里感觉得到你在爱着我、你在接住我,我就已经很幸福了。”
商弈眼神微动,过了很久才回过神,轻轻地说了声“知道了”。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也很疑惑,为什么我爱上你会那么顺理成章……”裴仕安笑吟吟说着,眉眼挟着温柔,“但我后来一想就明白了:你是陪我最久、最可爱、也最了解我的人,我怎么不会爱上你呢?”
裴仕安望住商弈怔忡的眸,微笑说:“我早就该爱上你了。”
商弈隔了很久,才笑了声:“我也是。”
——早该爱上你了。
——
两人当着直播观众深情表了个白,喂了观众满嘴狗粮后,又开始分析线索。
草稿纸的内容翻遍,一无所获。
裴仕安无奈地把草稿纸抖正,正要放进盒子里,想起装在另一个盒子的白猫尸骸,抿了抿唇。
天色渐渐黑了,四周陷入寂静,只有淡淡的虫鸣时不时响起。微风吹动草叶和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轻叹口气,合上盒盖时,指尖摸着木头的纹理,动作一滞。
商弈察觉到他的异常,扬眉问:“怎么?”
裴仕安凑近商弈,缓声说:“商哥,你觉得这个盒子像什么?”
商弈意识到什么,看着那些写着无数字符的纸,又把目光投向另一个盒子——
骨头、纸……
“像骨灰盒。”商弈沉声回答。
不谋而合的想法让两人相视一笑,裴仕安朗声问:“商哥,有打火机吗?”
商弈摇了摇头,略加思索,说:“闻尧可能藏了一个。”
旋即,裴仕安拨开杂草后,找到一块明显比别的地方疏松的土地,以盒盖作铲,挖了几下,果然挖出一个打火机!
裴仕安拍了拍上面的土,试了一下,打火机的喷嘴“哧”一声蹿起火苗,在黑暗中随风摇摆。
他一只手护着火苗,一只手依次把两个盒子打开。把草稿纸、照片一并放进小猫的尸骸上,再小心点燃……
火苗蚕食着纸页,烧燎起黑色的残骸,冒着细长的火星,照亮了两人的眼睛。
仿佛一场久违的烟花,也像是刚才的告白余韵未消,两人在光焰中对视,商弈拉下口罩,接了个绵长的吻。
随着火光渐熄,两人才结束这个吻。
裴仕安弯起桃花眼,温柔说:“商哥,我爱你。”
商弈唇角上扬:“我也爱你。”
瞬息间,光影变幻,火光消失在黑色灰烬中,这声“我爱你”也消散在空气里。
裴仕安茫然地炸了眨眼:“这是……又换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