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风顺着裤腿攀上裴仕安的小腿,他眨了眨稍显干涩的眼,环顾四周,没有找到商弈。
他手随心动,打开虚拟面板的直播后台,一条炫彩弹幕恰好弹出:【换场景了。】
裴仕安心安地关掉面板,深吸口气,才开始切实勘察起新的环境——
以裴仕安为中心蔓延着许多个简陋相似的长方体石碑,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天幕也暗沉沉的,黑色的浓雾化不开似的聚集在头顶。
裴仕安走近一块石碑,看清后确认:这是墓碑。
墓碑上面没有照片,碑文只有四个字:“无名孤魂”。
在读出这四个字的下一秒,一丝怪异的难受钻进裴仕安的胸口,伴随着的,还有无尽凄凉的痛苦。
他蹙眉想道:这是闻尧的情感吗?
“‘无名孤魂’……”裴仕安喃喃自语,“指的是闻尧吧?他怎么在梦里给自己立那么多块碑……”
裴仕安没有在这块墓碑上多加停留,又起身到别的墓碑上看了几眼,无一例外都是那四个字。
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线索,裴仕安索性打开了虚拟面板,这才注意到“凝视深渊”的支线任务也被取消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忽然灵机一动:“既然地面上没有线索,那就只有地底了……”
如是想着,裴仕安调出之前在《镜面玻璃》里买的铁锹,随便挑了一座坟就开挖:没有丝毫忸怩,像在自家后花园挖埋了很多年的美酒一样。
铁锹铲到什么,裴仕安挑了挑眉,拂开一层薄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木盒。
他把铁锹收回面板,打开木盒。
出乎意料的是,它没有腐烂的木头味或者别的难闻的气味,而是裴仕安和商弈在余致格宿舍闻到的熏香的气息。
浅淡好闻的熏香随着盒盖的打开盈满裴仕安的鼻腔,他扬眉嘀咕:“没有商哥的茉莉花香好闻……”
自然是没有人回应他的。
盒内装着一捧骨灰,像雪片般洁白。
裴仕安还没想到这捧骨灰可以用来做什么,不远处突然出现三个人。
他警觉地看去,看到熟悉的面孔后一怔,快步上前:“你们来了?”
三人分别是申、贺问夏和余致格。
申和贺问夏换下了一身非主流,穿着简单的蓝白校服,和裴仕安身上的如出一辙。
余致格穿着和商弈同款的造型,裴仕安看着只觉得这身衣服被玷污了……
“我、我刚刚揍余致格正起劲……”贺问夏喘气不匀,发丝有些凌乱,她解释说,“不小心撕了一张照片,就和他们来到这了。”
裴仕安抬眉,依次扫过三人的脸,目光在余致格狼狈不堪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没忍住笑了声,赞叹说:“贺姐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申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木盒,结合这一片坟地,他神色微妙地问:“这是?”
裴仕安举了举手里的木盒,突然想到什么,用盒子靠近余致格,动作闲散地晃了晃。
熏香的味道弥漫开来,余致格骤然瞪大了眼,盯着这个木盒,颤声问:“盒子里……是什么?”
裴仕安散漫回答:“闻尧的骨灰。”
余致格脸色苍白地想去够那个木盒,裴仕安没有让他得逞。在他要触碰到时收了回来,盖上了盒盖。
裴仕安似笑非笑说:“你觉得现在的闻尧想让你碰他的骨灰吗?”
余致格沉默了。
裴仕安轻哂一声,忽然从虚拟面板调出了一副金边眼镜——是之前杀死严丞得到的道具。
他戴上后,对余致格发动了技能……
一幅幅画面犹如沾血的碎玻璃扎进裴仕安的视网膜,少年阴郁又带着温柔的违和眼神注视着余致格,也仿佛在恳求他:我希望余致格接住我。
看完后,裴仕安径自把盒子塞进了余致格怀里:“……现在的闻尧不想,但以前的闻尧想。”
余致格抱着盒子,垂着头,一滴泪顺着颊边滑落,在木盒表面洇开水花。
他哽咽着说:“谢谢……”
——
裴仕安没有说什么,对上了申和贺问夏复杂的视线。于是,裴仕安大致讲了讲两人不知道的“剧情”。
“……大概就是这样。”裴仕安收完尾,瞥了眼余致格的方向,“这已经是第三个位面了,申,你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申猝不及防被点名,愣了下才说:“每个人的梦因人而异,但我确实没有见过有三层梦境——并且是同一个人的梦境嵌套。”
裴仕安颔首,分析说:“这样……按照我们经历的一切,游乐园是闻尧做的梦中梦,那这片坟场代表了什么?”
几人的思路卡壳,在原地徘徊着没有进展。
直到,余致格忽然作声:“会不会是……前面两层梦境是闻尧给自己施加的防御系统,这一层才是真实……”
裴仕安恍然地把一切串联起来:“那之前的两个位面,闻尧的自毁倾向就完全解释的通了:没有安全设施的游乐设施;放置在草丛的两个木盒……”
他每多说一个字,余致格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肩膀也越来越低,抱着木盒的手也越来越紧。
裴仕安没有戳穿,转而问道:“闻尧有和你说过死后的场景吗?”
余致格哑声说:“他只说过想要被火化。还说,如果我愿意的话,把他放进一个木盒里,埋到格格——你见过的那只流浪猫生活的地方就好……”
裴仕安缓声说:“那就去。”
“去……什么?”贺问夏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裴仕安调出铁锹,把铁锹递给余致格,平静地说:“按照他说的,把他安葬好。”
余致格一只手抱着木盒,一只手接过铁锹,没有异议。
申皱眉说:“这里哪里有草坪?”
“如果我没猜错,”裴仕安语调发沉,“这块坟地的原身就是学校。”
他眼睛微微发亮,续道:“并且,闻尧说的是埋在格格生活的地方,但没有说是埋在草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