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弈指出的地方的那片墙角的确有许多被磨蹭过的划痕,甚至周边的杂草的倾斜幅度也很明显。
裴仕安蹲身,撩起几片草叶察看,疑道:“闻尧晚上就来这里过夜?”
说着,他突然一顿,扯了扯站在身侧的、商弈的裤腿。商弈投出询问的视线,裴仕安才用压低的兴奋嗓音说:“商哥!有猫!”
商弈闻言看去。
草丛深处藏着一个铁碗,里面装着几粒吃剩的猫粮,而铁碗不远处正有一只白色的长毛猫。
白猫身上沾满了草粒,两只眼睛是异瞳,左绿右蓝,显出几分难以接近的贵气。
它用粉色的鼻尖闻嗅着两人的气味,奓起毛哈气,一条尾巴竖得很高,一副防备的姿态。
裴仕安丝毫不介意,一只手伸过去,让它熟悉自己的气味,动作熟练。
耐心等了一阵,白猫见他没有攻击的意图,浑身奓起的毛慢慢恢复收敛,闲散地伸出两只前爪,垫在下巴下闭目休息。
只有一条猫尾在一上一下拍着,用以作为威慑:警告这两个两脚兽不许乱来。
裴仕安抬眼去看商弈,眨了眨眼,小声说:“商哥,过来。”
商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还是依言准备蹲身——
与此同时,那只白猫倏忽间睁开了眼,踱步走到了裴仕安跟前,软软地“喵”了一声。
这声“喵”,让裴仕安很怀疑这只猫是不是接受过什么特殊训练……
商弈表情微妙:“你再叫一声。”
裴仕安抬眉,试探地喊了声:“商哥?”
白猫:“喵~”
裴仕安:“?”
随后,商弈面无表情俯身,拎起小猫命运的后脖颈,与它对视:“你,叫‘商哥’?”
原本白猫扑腾着,白毛炸起来,朝着他哈气;在听到“商哥”这两个字后,它又不扑腾了,只是小眼神依旧凶巴巴的。
商弈:“侵占了我的昵称,还敢凶我?”
白猫:“#%&!”
不知道在骂什么,但听语气来说骂得很脏。
商弈:“……”
裴仕安忍笑,没想到商弈是猫嫌体质。
他用一只手抚摸着商弈的后颈,像在给猫咪顺毛:“可能是同类相斥?”
“你说谁像猫?”商弈侧目看他。
裴仕安刚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又看到商弈那双黑眸微微眯着,唇角微抿,又觉得有几分相似,便没有否认。
裴仕安抬头凑近他,在下颌落下一枚吻:“说你呀~你们都很可爱。”
商弈轻“啧”一声,放了猫,抱臂站直,淡声说:“舌头捋直再说话……天天撒娇。”
裴仕安要闹了,换上一副可怜的腔调:“商哥,你不喜欢我撒娇吗?”
“……没有。”
商弈败下阵来。
裴仕安摸了摸猫咪的后脖颈,手法眼熟,商弈盯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来出处……
白猫被摸舒服了,喉咙发出呼噜声,裴仕安越看越觉得和商弈有些细微的相似……
他心虚地咳了一声,想起什么,说:“我家楼下之前也有几只流浪猫,如果没有任务就会去喂点猫粮什么的。
“不过我家楼下的猫咪一律都叫咪咪,不知道这只为什么会叫——”
他顿了顿,悄悄用余光注意商弈的神色,才接着说:“叫‘商哥’……”
商弈手里多了一把枪,他漫不经心地在指间转了一圈:“你说什么?”
裴仕安突然皱了一下眉:“刚刚是谁在说话?真可恶!”
商弈:“……论不要脸,你天赋异禀。”
裴仕安“谦虚”地接受了夸奖:“谢谢。”
——
“猫其实无法辨认自己的名字,如果是近似读音的字,它也会认为那是它的名字。”裴仕安正色说,“既然这只猫是闻尧在养着,起的名字估计和余致格有关……”
提到“余致格”三个字,白猫忽然“喵”了一声,回应似的用尾巴蹭了蹭裴仕安的手臂。
裴仕安挑了挑眉,又注意到商弈的目光,立即缩回手,义正言辞地说:“不管你是公的母的,我的身体是留给我商哥的,不要再试图勾引我了!”
白猫:“喵?”
商弈额角一抽:“别贫。”
裴仕安用右眼wink了一下:“好的~”
“……继续问。”商弈强行终止话题。
裴仕安耸了耸肩,接着和白猫跨物种交流:“你讨厌余致格吗?”
白猫:“&%#!”
不用翻译也知道骂得很脏。裴仕安心说。
他抬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起身和商弈并肩站着。
白猫看到突然变成庞然大物的两脚兽,吓得又奓起毛,夹着尾巴躲进草丛里。
裴仕安嘟囔着牵起商弈的手:“还是我商哥最好……”
商弈睨他一眼:“你拿我和猫比?”
裴仕安清咳一声,正要说什么,忽然一怔:“商哥,那只猫不见了。”
商弈随口道:“躲起来了吧。”
“不对。”
裴仕安走到猫消失的地方,手指往下探去,摸到了一个硬物。
指尖触感冰凉,他皱眉拨开草叶:“等等,商哥,这里有东西!”
说着,他把那个硬物拿起来——
是一个木盒。
木盒简陋,上面沾了许多潮湿的露水,不知道在这里放置了多久。
裴仕安打开它,一股腐木的怪味和肉类变质的气味袭来,他调出口罩,递了一只给商弈,又给自己戴上一只。
商弈从容接过,戴好,也蹲下来。
木盒内装着一具骨骸。
裴仕安拿起盒子左右看了看,从身型和骨架来看,与刚刚两人见过的那只白猫相近。
他愣怔地捧着这个盒子,视线不自觉地看着刚才白猫经过的地方、猫爪踩过的草地,心脏在霎那被抽空。
商弈则静静注视着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