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珩原本不姓张，而是姓陆，本名是陆来根。至于收养陆星子的那位教授，据说是祖上跟老师家有八百辈子的宗亲关系，所以这孩子说是交给他收养，其实是过继。”
满都拉告诉叶眠眠：“当年张教授死后，他女儿，暂且称为张女士，发现父亲的很多学术成果被丈夫盗取，两人发生争执。张珩当时的说法是，人都死了，这些东西他不拿走，也会被别人占用，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话可以说是有道理，也可以说是不要脸。结果就是夫妇二人争执不下，张珩提出趁假期外出散心，妻子同意了。
两人选了一条比较方便的自驾游，自龙城一路北上，穿过科尔沁草原，一直往大兴安岭深处，直到国境。
根据张珩对警方的说法，路上两人再次发生争执，后来就是那场事故了。张珩撞到头，昏迷数日，醒来得知妻子不知所踪。
然而满都拉提供了另一个版本。“路上，张女士意外发现，原来父亲并不是突发心梗独自死去，丈夫当时就在现场，却没有施救，还在事后谎称自己外出，家中无人。”
这说法太过骇人，叶眠眠睁大了眼睛。“那事故？”
“不是什么事故。”满都拉轻描淡写道：“上山前，张珩假装帮妻子调整座椅，对安全带动了手脚，后来车子摔下山崖，车门脱落，妻子甩飞出去。这也是警方认定她可能被野兽叼走的原因。”
叶眠眠已彻底呆住。组会已经开始，讨论的是新人物叶星屿的主线故事，这是叶眠眠的心血之作，此刻她却一点儿都听不进去，唯有那不断点头的AI替她“专注”着。
“X！”听筒里传出裴大壮低沉带着愤怒的声音。“你给我把摄像头打开！我讲的就是你的项目，你还摸鱼！还带着M一起！”
叶眠眠被吓得一个机灵，不等满都拉回应，忙切换程序，恢复了会议功能。
满都拉则耸耸肩，无所谓道：“工作而已，认什么真啊？”
裴大壮面黑如锅底，叶眠眠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在领导对叶眠眠的工作成绩很满意，同事们也都从专业角度给与了肯定，负责宣发的10号不知是不是为了恭维裴大壮，把叶眠眠说成是个“横空出世的大才女”，说得叶眠眠脸红成个苹果。
明天更新宣发，三日倒数，叶眠眠将接受所有玩家的考验，她双手合十，静静等待着那一天。
也就是在此时，她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满都拉刚讲的故事曲折离奇，如果她没亲眼见到陆星子父母和那些亲戚，她或许真的会信。
“就知道你不会信。”满都拉叹息一声，连眼角的泪痣都染上了哀怨色彩：“虽然我们是同事，你好歹稍微当我是朋友一点啊。”
叶眠眠汗颜。朋友就是朋友，哪里有稍微当一点的道理？
满都拉就只哀怨了一下下，便继续道：“简单讲，陆来根在那次车祸里受了伤，导致他丧失生育能力，而妻子为了逃离他，躲在了一户人家，巧的是，那家的男人也没有生育能力。”
这讲得也确实够简单，不过叶眠眠已明白了。“车祸发生的时候，张女士已经怀孕了，她趁机逃离丈夫，逃到一户人家，生下了陆来根的孩子，由这对夫妇收养，”
“没错。”满都拉道：“后来陆来根发现自己无法再生育，回想妻子当时的异状，推断出妻子逃跑并生下孩子的可能。这才有了他去内蒙古支教的事儿，为的就是寻找那孩子。巧合的是，我也被一起带出了林区，来到了这里。”
叶眠眠点头，了然道：“难怪你知道得这么清楚，原来也是半个亲历者呢。”
“是啊，所以我是很幸运的。”满都拉露出明媚的笑。“我选在拥有的一切，都要感谢老师呢。”
叶眠眠顿觉周身一股寒气，顺着脊背往上窜。她一时还无法理解，然而有的人就是会拥有特殊的直觉。
***
“你怎么看？”
叶眠眠提问的时候，林溯野正在煎三文鱼。
最近太忙了，没时间去市场挑新鲜水产，只能从超市外送，于是白灼虾和煎三文鱼成为他家的主要蛋白质食品。
好在鱼肉足够鲜美，平底锅里喷少许油，鱼肉入锅，发出“哧啦”一声，香气四溢。
“你说什么？”林溯野忙着做饭，没听清。
叶眠眠闻着香味儿凑过去。“你做啥呢？不是，我问你怎么看满都拉说的事儿。”
林溯野熟练操作，不疾不徐，道：“你呢？”
叶眠眠：“……踢皮球是吧？工作技能拿回家对付我。”
林溯野对“回家”二字很是满意，恨不得当场再做俩菜，无奈时间紧张，食材有限，无法发挥，厨艺难以施展，魅力就无法展现，可惜可惜。
“不是工作技能。”林溯野道：“我们队不流行踢皮球，谁的事儿谁就上，谁有事儿大家上。”
“那氛围还挺好。”叶眠眠心生羡慕。
“主要我们领导不错，大家也都信服。你就不一样了。”林溯野端起平底锅，轻轻一颠，给鱼肉翻了个面儿，道：“你是卧底。”
叶眠眠：“……”也对，身为卧底，如果跟同事关系太过融洽，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沉吟片刻，叶眠眠道：“我要多放胡椒。”
真香啊！每次吃到林溯野做的饭，叶眠眠总是要如此感慨一番。
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个长辈跟她说：“不用你美，等你长大了，就得学做饭，天天给你老公你婆婆做，还得给他们洗衣服，到时候你就什么活都会干了。”
叶眠眠甚至不记得该管那人叫姑姑还是婶子，但那人一副“走着瞧”的表情，一直留在她心里。
好奇怪，为什么要恶狠狠对一个小朋友说这些事？叶眠眠想不通。于是她问林溯野：“有人跟你说过，结婚以后你要做饭洗衣服吗？”
林溯野扒饭的手忽然顿住，脸色倏地黑红，半晌儿憋出一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