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珩有这个信心，一切都是巧合。他临时起意去了天龙山，才被抓了把柄。

然而他已经忘了，他原本没想从天龙山逃走，更没想过去金库，是那通电话改变了他的想法。

他习惯了操控，也习惯了做那个发号施令的人，没想过自己也有被利用的一天。

他知道他选的孩子都很聪明，一学就会。他知道的。但是他忘了。

讯问开始了，第一个问题就出乎意料。

警察没有问金库的事，没提辛晓夜与炸弹，也没有谈到叶眠眠“转移资金”，而是问起他改名这件事，要他详细说说。

“你们能查到我改过名字，倒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你们就是管户口的，肯定是有底子的。”

张珩的神色始终很坦然，说话的语气平静从容。

“我的确有两个户口，不过我主观并没有违法的故意，只是当时不熟悉流程。说起来，帮我办业务的小姑娘也没说清楚，我这才误会了。”

他不说民警，而说小姑娘，可不是为了亲切，而是故意隐去专业性，强调对方年轻资历浅，并试图拉近与在场四名男性的距离。

他们才是一起的，出问题的是女人。

此种做法张珩屡试不爽，他还会一边说，一边轻轻点头，引导对方认同自己的观点。

然而此刻对面这四个竟完全不为所动。看来工作多年的警察，跟不经世事的大学生，二者还是有一定差别的。

他想佯装恼怒说“这与案件无关”，但逞凶斗狠这一套，他在山里时候已经用过，连俩小的都不买账，加上黑白双煞怕是更难。

“是啊，姓也改了，随了我老师，就是我岳父。”张珩回忆过去，娓娓道来。

“我爸妈走得早，老师带我恩重如山，早有招我做女婿的想法，我改了恩师的姓，也是对他的报答。”

“我看你们年纪不大，跟我学生差不多，大概也无法理解我们那辈人的想法。”

“你俩家庭条件挺好的吧？库房开门的时候，别人都愣着，你俩眼里没有一点贪色，看起来就是没受过苦的孩子。”

“说起来，我的库房查得怎么样了？其实那儿也是我偶然发现的，就只换了个电子锁，也是一时玩儿心兴起，给自己招来麻烦。唉……”

张珩重重叹息，又恳切道：“我理解你们的工作，一定会配合，你们大可以放心。”

话锋一转，他又扮演起关心学生的好老师。“我昨晚看到了我的学生，叫辛晓夜。那孩子情绪很不好，他是做了什么吗？”

楼文瑭悄悄翻白眼儿，心说你让他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然而嫌疑人狡辩是常态，网警们都已经习惯了。

事实上，何止是嫌疑人在狡辩，连张珩所在的学校都在推脱。

关于张珩档案身份、年龄、个人经历等信息造假的问题，校方解释为张珩曾经有过支教经历，期间档案丢失，只能重新填写。至于造假，无非是张珩想把履历包装得漂亮一些，属于“人之常情”。

常不常情，警察不关心，但张珩给校长走的三百万“人情”可是证据确凿了。

而且校方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履历信息都是根据张珩提供的佐证材料填写的，学校只审查纸面材料，不可能一样一样去实地核查。

况且，他与张教授爱女伉俪情深，留下一段佳话，也是学校里无人不知的，何必纠结一个纸面材料呢？

是真是假，他人不都站在这里？著作等身，桃李满天下。

***

“陆星子是老师的孩子。”满都拉吐出几个字，叶眠眠险些喷出一口茶。

我嘞个惊天大八卦，他就这么轻易说出来了？而且还是在准备开组会的时候，他不怕麦克收声吗？

像是听到了叶眠眠的心声，满都拉指了指屏幕，里面的人正襟危坐，时不时眨一下眼睛，认真等候的模样。又是那个开会摸鱼软件。

“你听我的名字，知道我是从内蒙古来的吧？”

叶眠眠点头，又摇头：“我国的蒙古族聚居区不仅仅有内蒙古自治区，其他省市也有自治乡自治县自治——”

她没能说完，满都拉哀怨的眼神制止了她。“这只是个开场白，你点个头就行了。”

“哦。”叶眠眠点头，表情乖巧，但眼中点起的八卦之火正熊熊燃烧。

长长吐出口气，满都拉准备继续，却卡住了。他忘记之前准备说什么，只好从头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