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身影飘在高空。脚下,无数扭曲的人脸张着嘴,无声尖叫。
她心中一紧——一年没受召唤,还以为逃过去了,没想到……
“契约成立。”最上首的骷髅垂头瞥了她一眼,黑袍一卷,身形慢慢淡成黑雾。旁边那个胖子呵呵笑着,也跟着消失。
场上,只剩一道妖娆的倩影——和那个化成灰她都认得的家伙。
费蒙特。
艾薇儿咬住嘴唇,脚钉在原地,指尖悄悄凝起绿光。
“哎呀,小可爱来啦。”斯兰扭着腰走过来,每走一步,空气里就多一分甜腻的香气,“你的味道越来越馋人了——背叛、杀戮、欲求不满的骚味,连我都想咬你一口。”
香味钻进鼻腔,艾薇儿眼神一晃,身上莫名燥了起来。她咬牙甩出匕首,削断一缕蛇发:“滚远点!
斯兰嘻笑一声,身影化作红雾。“要不是有人等你等的快疯了,我真想和你好好玩——小心可别被玩坏了哟。”
雾气散去。
脚下的人脸中央,一个男人跪在血泊里,抱着早已没声息的幼儿往嘴里塞,一边哭一边笑,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脚边那枚流泪的贝黑莱特上。
最后一口下肚,密密麻麻的倒刺刺破皮肉,骨刺从脊背里戳出来,扭成一条带钩的尾巴。新生的怪物喘了半晌,四肢着地爬过来,嘶吼撞进艾薇儿的脑子里,“力量!值了!更多……我要更多!”
舌尖眼看就要舔上她的脚——
“死。”
紫眸冷光一闪,怪物的脑袋“嘭”地炸成一团黑血。
“啧啧,说动手就动手。”血泊里浮起一缕黑烟,绕着她脚踝打转,“杀他,是嫌他脏,还是看见他吞自己亲骨肉,想起了自己的破事儿?”
“闭嘴。”
“杀你妈、关你姐、把你老子调/教成一条狗——做这些的时候,你的手抖过吗?”
“……”
“别他妈装了。”黑烟贴着腿往上爬,“你跟我们,就是一路货色。”
“够了!”艾薇儿凝出黑红匕首,反手一劈。
烟雾被砍开一道口子,还在嘎嘎大笑:“哈哈——可惜啊,我长在你血肉里,跟那男人一个德行,你甩不掉,也逃——”
笑声戛然而止。
冰冷的气息从背后压下来。她也不回头,一记肘击后撞——落空。旋身再补一刀,手腕被铁钳死死扣住,匕首当啷落地。
“下手真狠。”耳朵一痛,低哑的嗓音贴上来,“一年没见,第一面就要我的命?”
“你死一百次都活该。”艾薇儿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仰头冷笑,“费蒙特,你他妈属狗的吗?见着人就往上扑!”
“这得怪你。”他咬住她耳垂,尖牙碾过那枚烙印,“谁让你不肯乖乖成为我的一部分,害我……留了点不该留的东西,日夜惦记。”
一阵酥麻顺着耳根往下窜。她脊背绷紧,硬生生把那股战栗压回去,偏头躲开。“呸,少拿话糊弄我!圣都那些事,是不是你搞的?”
“什么事?”
“装什么蒜!”艾薇儿眯起眼,正对上那双幽幽发光的眸子,“那些疯子嘴里喊的是救世主、光之鹰——除了你,还有谁?”
“快淹死的人,见根稻草都死抓着不放。”
费蒙特低下头,掐着她腰的手掌慢慢往下滑,“我给他们留个念想,不好吗?”
指腹一路碾过,带起一串电流。她咬紧牙关,把闷哼咽了回去。
“你有这么好心?”艾薇儿一把攥住那只不老实的手。“我太了解你了——你从来不做亏本买卖。说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男人喉结滚了滚,忽然笑了。低下头凑近。
就在他嘴唇快贴上来的一瞬,她眼中厉光一闪,掌心绿芒化作尖刺,狠狠扎进他心口!
下一秒,小树苗“咚”地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蔫头耷脑地缩了回来。
“——还不明白?”费蒙特反手扣住那只手,按在自己胸口。掌心底下,心跳沉稳,一下,一下。
“它伤不了我。因为你我……本是一体。”
一体?
念头一闪,艾薇儿脱口而出:“你想再来一次蚀?吞了我这个漏网的肉,好甩掉最后那点人性?”
“错!”
黑翼在身后“哗”地展开,把血色天光连同底下无数尖叫的人脸,一并隔在外面。
里头只剩两个人的喘息,和一片烧到极致的燥热。
“那你到底图什么!”艾薇儿别开脸。
“图什么?”一根湿漉漉的手指举到她眼前,慢条斯理卷进舌尖。“与其问我图什么,不如问问你自己——都这么久了,不想要我?”
“你——”
后半句被黑翼一口吞了。翅膀“唰”地合拢,严严实实裹住纠缠的人影。
只剩断断续续的喘息,从翅膀缝里一丝丝漏出来。
风一吹,散了。
……
“殿下?殿下!”
艾薇儿睁开眼。天光大亮,阳光从车帘缝照进来。落在她发烫的脸颊上。
“呜……呜。”卡思嘉皱着眉头凑过来,伸手摸她的头。
“殿下,您脸好红,不舒服?”塞尔彼高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没事!”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卡思嘉,拽过毯子死死裹住腿,“还有多久到!”
“照这个速度,后天傍晚。”
“太慢了。加快。”
格斯回眸一瞥,扬鞭催马。
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飞驰起来。老高没坐稳,“咕咚”一声从车辕滚下去,巴克怪叫着死死攥住车篷,差点被风刮飞。
艾薇儿往软垫上重重一靠,偷偷掀开毯角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下去。
她眉头狠狠拧起来,低低骂了一声。
该死……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