哆哆!
“格斯!格斯!”
门内死寂一片。
塞尔彼高在门边站定,朝里头努了努嘴,示意人在。
艾薇儿又叩了两下,才轻轻推开。
屋内只点着一盏油灯。
火光舔着男人的侧脸,蜈蚣一样的伤疤从眉骨一直爬到下巴,断了半截的右臂裹着渗血的绷带,黑红一片,看得人心里一揪。
她咬了咬下唇,反手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哟,还活着呢?门敲烂了都不应,摆张臭脸给谁看?”
格斯猛地回头,眼眶通红:“你他妈——”
话到一半,他哽住了,别过脸去。
“替你的同伴收了尸,又给你们治了伤。”艾薇儿抬抬下巴,“谢都捞不着一个,还想动手?”
格斯胸口一起一伏,拳头捏得咔咔响,半晌才重新落回膝盖上。“……谢了。”
“我们单独聊。”她冲塞尔彼高支个眼色。金发青年脚跟一旋,门轻轻掩上。
“我去看过卡思嘉了。”艾薇儿往椅背上一靠,“身上的伤能养好。但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
格斯的肩膀猛地绷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之后有啥打算?”
“报仇!血债血偿!”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捷度、比宾、哥尔卡斯……百来条命!老子得一笔一笔讨回来!”
“想找那家伙?”艾薇儿抬眼,迎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缩在幽界最深处,你连他一根毛都摸不着。怎么讨?”
“那又怎样!”格斯一拳砸在桌上,“咔嚓”裂出一道大缝,“那么多人被活啃了,连具囫囵尸体都没剩下!你让我什么都不做?”他猛地抬头,眼里全是火,“你呢?你明明有本事,可就站那儿,眼睁睁看着——”
“我拦了!”
艾薇儿“唰”地站起来,椅子腿蹭过地面刺耳一响。“可我拦不住!”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知道会出事。”她苦笑一声:“也做了很多准备,结果……算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灯火“啪”地爆了个灯花。艾薇儿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口浊气咽下去。
“你想死,随你。若想活着——我倒是能给你指条路。”
“啥路?!”
“与其给死人报仇,不如先把活人保住。”她盯着男人的眼睛,“这几晚,你睡得踏实吗?”
天色暗了下来,屋里的影子越拉越长。墙角那团忽然活了,直扑过来!
唰!
她手中绿光一闪,黑影惨叫一声,散得干干净净。
格斯瞳孔骤缩,“这是你的……”
“没错,我养的。”艾薇儿点点头,瞥了眼墙角剩下的黑影,“就算我睡着,它也会自己溜达出去觅食。虽然保不了一辈子,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让你们睡个安稳觉,还是绰绰有余。”
她捏了捏耳垂上的烙印,嗤笑一声:“这玩意儿就是个饵,天一黑,附近的杂碎闻着味儿全往这儿送——。”
话音刚落,几缕黑烟从门缝钻进来,吱哇怪叫着扑来。绿苗“嗖”地窜出去,一下一个扎个透心凉。
“这些……是什么鬼东西!?”格斯死死盯着消散的黑影,“我砍了三晚上,刚剁碎转头又合起来了!”
“幽界的残魂,凡铁哪管用。”艾薇儿翻了个白眼,“要么用火烧,要么用对路的家伙。往刀上抹血也能顶一会儿,但治标不治本。只要这烙印还在身上——”她朝他脖子上点了点,“一到晚上,就会没完没了。”
“哈!来多少我杀多少!”
“是是是,你艺高人胆大。但卡思嘉呢?你能守着她一辈子?寸步不离?”
格斯噎住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艾薇儿叹了口气。
“人,先托给我。”她捻了捻指间新抽的嫩叶,眨眨眼,“我跟个魔女学过两手,可惜只学了点皮毛,解不了这印子。她本人说不定有法子。你去灵树森林碰碰运气——可别说是我说的。怎么样?”
“就这?”格斯皱起浓眉,“我要的是逮住那个杂种的法子!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敢闯!”
“也不是下行……”艾薇儿凑过去,附耳低声说了几句。听得男人眉头越拧越紧。
“信不信随你。”唰!一把黑红小刀直直钉进桌面,“温达姆要乱了,法兰镇那边你倒是可以去整点补给。蚀之后漏网的垃圾——”
她咧嘴一笑:“也该有人收拾了!”
“废话!”格斯拔起刀,转身一个横劈!
噌!墙角最后一团黑影应声分成两半,焦味弥漫。他掂了掂小刀,摇摇头:“好刀。可惜——太小。杀那些杂碎,得用大的,越大越好!”
——
冬去春来,温达姆的雪化了个干净。
窗外细雨绵绵,打在石板路上沙沙响。
艾薇儿窝在椅背里,听塞尔彼高站在桌前念简报。雨声混着他清冷的嗓音,倒把屋里那股闷气压下去大半。
“北边三个郡的鼠疫压不住了。”金发青年翻着册子,“上月还只是零星几十例,这个月翻了五六倍。死人来不及烧,堆在城外堆成一片。逃难的往南边涌,几个关卡都快挤塌了。”
他抬起头,眉宇间一片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