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噜噜……”小灰雀从领口钻出来，蔫头耷脑蹭她下巴。

「晚点我去看下他们。」艾薇儿把它摁回去，吸溜了下鼻子，哑着嗓子问，「我昏着这几天，宫里什么情况？」

塞尔彼高板着脸：“国王还是老样子，推了国事，一直躲在房间里自言自语。暗影那边传消息……说怕是缓不过来了。”

“莎尔露特殿下更离谱！”希拉特插嘴，“侍女传话说她天天披头散发哭，嘴里翻来覆去就念格里菲斯那名字！消息我们压着，但宫里都传疯了，说她被恶灵附了身，还有人嚼舌根说是您下的咒！”

他啐了一口：“放他娘的屁！您差点把命搭进去，她都没来看您一眼！倒是对那个怪物心心念念……”

「够了。」艾薇儿闭上眼，刚想再说什么，胃里一阵翻涌——

“呕——”她捂着嘴弯下腰，咳得眼泪直往外掉。

“殿下！”塞尔彼高挤开希拉特，轻轻拍她后背顺气，安娜慌慌张张端来漱口水，“我这就去叫莱恩！”

「不用……缓缓就好。」她靠回枕头上，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等吉安忙完了，叫他来见我。」

“他正在安抚撤下来的弟兄，晚点就过来。”塞尔彼高给她掖了掖被角，“对了，鹰之团还有个幸存的小子叫里基特，是他带着人冲进黑风暴找到格斯他们的。知道您醒了，一直在门外候着，说要见您。”

「里基特？」她愣了愣，一张哭唧唧的娃娃脸浮现在脑海里，「让他进来。你们……先出去忙吧。」

希拉特还想磨叽两句，被塞尔彼高半拽半拉拖了出去，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

没一会儿，清秀的少年攥着衣角走进来，红着眼眶来到床边：“殿下……谢谢您……要不是您……”

「客套话就免了。」艾薇儿摆摆手，见对方愣了愣，她叹了口气，「嗓子废了，就这么跟你聊。好了说说，你怎么摸进去的？」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里基特一下子抬起头。“我刚靠近龙卷风，风大得站不住脚，差点把我吹飞了。”他双手比划。“还好那个穿骷髅盔甲的骑士拦住了我，他本来正跟一个牛头怪打架，一听我说是您派来的——那个怪物怪嗷一嗓子就停了手！脑壳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嘀嘀咕咕‘那个疯女人，怎么也来趟浑水……’”

艾薇儿嘴角一抽。

他挠挠头继续道：“反正他俩莫名其妙就不打了。牛头怪飞走后，骷髅骑士说他答应过帮您一次，这次就帮到底。后来吉安大人也带着人赶过来了，再然后……”

「行了，后面的我都知道了。」她摆摆手。

“对了！那位骑士临走前让我给您带句话。”少年忽然凑过来，压着嗓子：“——‘乱世将至，汝当好自为之。若不想成他人盘中餐，便须做那执箸之人。’”

屋里静了两秒。

「……这神棍，又咒我。」艾薇儿从牙缝里挤出声，见他欲言又止，摇摇头，“你放心，格斯和卡思嘉我会照看好。剩下的少打听，对你没好处。”

里基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退了出去。

门合上，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后。她靠回枕头上，抬手摸了摸耳垂——

“嘶——”

火烧火燎的疼。耳边好像又响起一声低笑：“我会来找你的……”

后颈汗毛瞬间倒竖！她唰得缩回被子里，团成一小团。心脏砰砰跳得快冲出嗓子眼。

不会的……不会这么快……那混蛋出不来的……

她大口喘着气，死死咬住嘴唇才把呜咽吞回去。腰上好像还留着那铁箍似的力道，舌尖渗出铁锈味，一闭眼就是那片没有太阳的猩红天空……

蚀过了。接下来呢？

鼠疫。

耗子拖死尸，流民啃树皮。要是再泼盆“魔鬼降灾”的脏水……只会更引起更大的恐慌。人若被逼急了……

她闭着眼深吸两口气。

「塞尔彼高！」

门应声推开。“殿下，您吩咐。”

「备纸笔，我要写信。」艾薇儿撑着坐起来，咳得直冒冷汗，却硬撑着挺直背，「传我命令——费奇、吉安，所有有铺子有眼线的城镇，法兰、温达姆、乌里达尼斯……全给我往死里囤草药、囤粮食。仓库能扩多大扩多大，别心疼钱。」

塞尔彼高愣了愣：“殿下，我们之前不是一直在囤吗？”

「不够。继续。」她掀被起身，青黑眼窝下眸子亮得吓人。

「再晚……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