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儿是被冻醒的。掀开眼皮，只见头顶上方，一层模糊的赤红光晕沉沉地浮动，隐约传来嘈杂混乱的声响。

视线一转，眼前是一片“海”，无数贝黑莱特无声滑过，红的、黑的、灰的，像成群结队的幽灵鱼，密密麻麻游向深渊。

这地方……咋有点眼熟？

她顾不上细想，伸手就朝那枚最刺眼的红色抓去——

手腕突然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一扭头，撞进一汪深不见底的灰蓝里。来人银发飘飘，新生的赤裸身躯线条流畅，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妖异的力量感。

“格里菲斯？”

……他蜕变完了？这么快？！

艾薇儿心头一跳，刚想挣开，右耳“嗡”地一下像着了火，顿时脱力，被对方一拉一带——“砰”的一声，两人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头痛得像快要裂开，她一怒之下，张嘴对着眼前的手臂就咬了上去。

上方一声哼笑，紧接着耳朵一热——湿滑的触感卷过那枚新烙的伤痕。

“啊——！”尖锐的刺痛“唰”地扎进脑子！她牙关脱力，直接软了下去。

哈啊……为什么……只是被舔了一下，就痛成这德性……

脑袋还昏沉沉转不过弯，腰就被狠狠勒住，热意顺着那只手游的地方往骨头缝里钻，泡冰水里冻僵的身子，居然跟着一点点烧起来了。

不行，不能这么栽了！

她一个激灵，别过脸躲开逼近的嘴唇，“你发什么疯！在这鬼地方，还……”

话没说完，颈侧一疼，被狠狠叼住。

“我早疯了，”声音闷在皮肉里，“从你把我扔在塔里等死那天……”

“有病……”艾薇儿抬手就要扇，却被一把攥住手腕，拧到背后。裹身的紫光被他随手拂散，碎成点点光屑，肌肤相贴的刹那，两人同时抽气——

“有病就去治！”

她狠狠一口啃在面前鼓起的胸膛上，对方反低笑出声，一手掐住她的后颈，一手捞起腿弯，往上一托！

“呃——！”艾薇儿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嗡乱响，分不清是外面的惨叫还是自己溢出的闷哼。

不争气的眼泪滚下来，立马有人低头，把那点咸涩一点点舔干净。扫过眼角时轻得像羽毛，与腰间几乎要勒断骨头的力道判若两人。

“哭什么……”沙哑低沉的气音钻进耳朵，“之前是谁说的，要跟我真刀真枪干一场？”

“滚……”她吸了吸鼻子，薅住那头银发死命一扯，“趁人之危……等我缓过来……第一个就剁了……哈啊——”

箍在身上的手猛地收紧，往下一压，刺痛酥麻传遍四肢百骸。她呼吸一窒，狠话卡在了喉咙里。

头顶的喧嚣逐渐远去，水流裹挟着他们不断往下。

眼前景象糊成一片。一会儿是母亲张开胳膊把她和姐姐护在怀里，下一秒，女人就倒在血泊中；一会儿是篝火旁小伙子们兴高采烈嚷嚷要去法兰镇安家，眨眼间，活生生的人就化作了一地残骸……

艾薇儿闭上眼，温热的眼泪混进冰冷的水里。

“专心！”下巴被粗鲁地扳过去，带着血腥味的唇舌狠狠压下来，撬开齿关，缠着舌头，搅得她喘不过气。

“记住，是你让我选的……”那人掐着她的下巴，逼她和自己对视。“那就一起……下地狱。”

两人在黑暗里不断下沉。无数贝黑莱特打着旋，环绕着在四周，一同坠向无底的深渊。

无尽的下落中，某人混沌的脑子，突然闪过一丝清明——

想起来了，这鬼地方……

她来过！

……

“这是啥狗屎运？！”

“又碰上怪物掐架？”

吉安带头，一帮人猫着腰，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的火铳都被汗水浸湿了。

前方百步外，接天连地的龙卷风下方，一个穿着骷髅战甲的骑士正和一头两层楼高的牛头怪物打得天昏地暗！剑光闪烁，怒吼震天。

“咱...还凑热闹吗？”里基特缩着脖子回头。

“凑你个头！”吉安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重家伙全在山下！现在上去就是给怪物加菜！等！等它们拼个你死我活！”

里基特死死盯着那片风暴，喉结滚动——心里头莫名突突跳，总觉得那里，有东西……在叫自己过去。

他把火枪往同伴手里一塞，拔腿就跑。

“喂！找死啊你？”吉安伸手去抓，只捞到一把扬起的沙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