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了。”
闷沉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砸过来,挤进昏沉的脑子里。
艾薇儿一个激灵,掀开眼皮低头看去——旋涡最深处,悬着一颗小山似的心脏,表面密密麻麻挤满了眼睛,大大小小,盯得人头皮发麻。
对了。就是这鬼东西!梦里神神叨叨那个……
“唔……放……”她想推开埋在胸口的脑袋,手刚抬起就软了下去。脑子像被人拿钝器一下一下敲,连骂都骂不出来,更别说给人下指令。
身体被猛地翻过去,正对那颗恶心的眼珠心脏。身后动作骤然暴烈,每一下都狠得让人喘不上气。
无数道视线扎进皮肤,刺进骨头缝里。体内不受控制地发烫,从耳根一路烧到指尖。她死死闭紧眼,唇瓣咬出了血印。
意识在剧痛和昏沉之间来回晃,头顶的对话却字字扎进耳朵。
“你是什么东西?神?”
“吾乃——深渊之意志。”嗡鸣从黏稠的黑暗里渗出来,“寄宿万物幽暗之底,汇聚众生负面之渴望。汝等来此,是命定之路,亦是吾之安排。”
“我们的命运,由你掌控?”
“是。”声音直直刺入脑海,“凡俗一生,生老病死,荣辱沉浮,皆在吾掌中。唯有她——”所有眼珠齐刷刷过来,“是变数。”
变数?我?
艾薇儿呼吸一滞,咬住舌尖逼自己清醒,艰难抬头,“你……你要真是神……送我回家!我不要待在这破地方!”
“家?”千万道视线骤然收缩,声音满是嘲弄,“汝已无家可归。不,汝之家,便在此界。”
“你胡说——!”她愣了几秒,疯了似的挣扎起来,“这鬼地方不过是本——”
后颈一麻。一记手刀劈在侧颈,少女剧烈一颤,整个人软下去,又被稳稳捞住。
——眼皮子重得抬不起来,昏昏沉沉中,那只手拂过她脸上的泪痕,指尖在耳垂的烙印上停了停。
“她要回的家,应该不是指温达姆。她有秘密——这就是你召我们来的理由?”
“是。”心脏的嗡鸣声透着一股诡异的愉悦,“吾注视她,非只一日。”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包裹着身体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艾薇儿差点喘不过气。
果然……她僵硬的脑子拼命转动。难怪这些年总被拽到这鬼地方?是要我的灵魂?血肉?还是?
“问吾想要什么,不如说汝想要什么。”心脏缓缓搏动,跳动声古老又沉闷,“此界死寂太久,循环往复,无有新局。”
无数视线黏过来:“她是千万年来,唯一能破局之人。汝妄图撼动既定规则,吾欲留变数续命此界。你我所求,本为一体。吾将赐汝力量,助汝成愿。”
“代价呢?”头顶的声音冷了几分。
“血肉为引,灵肉为祭。汝二人之融合,便是献予吾最好的祭品。继续吧——直到种子种下。”
嗡鸣声落下,掐在腰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种子?什么种子?
艾薇儿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细想,整个人就被拎起来往上一提又狠狠向下一压。她咬紧牙关,把涌到喉咙口的呻吟咽了回去。
水流开始疯狂打旋,无数贝黑莱特像被吸引的飞蛾,围着巨大的心脏高速旋转。风声、水声、搏动声,混在一起嗡嗡作响。
“锚点定下。旧约既碎,新誓当立——汝之愿,吾,允之。”千万道声音汇成一股,刺入耳膜。
她浑身一颤,刚想张嘴骂,又被重新堵了回去。
腰不受控制地弓起来。一股诡异的凉意顺着尾椎窜上来,凉得发麻,又烫得发颤。
艾薇儿起头,喉间溢出一声的喘息,手指攥紧又松开,最后一把揪住了面前人的头发。
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开始发虚。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血腥味的瞬间,唰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
那双灰蓝眸子有点涣散,蒙着一层水光。
她紫眸里紫光暴涨,化作细针,狠狠扎进对方眼底。
「听话!」
——
“殿下吩咐过,谁都不能进。”
塞尔彼高横剑抵在门框上,把送饭的安娜拦在门外。
“我都不行?”她急得直皱眉,伸手就要推门:“且不说殿下已经半天没吃东西了,我还有要事汇报——莎尔路特殿下醒了,正在寝宫里摔东西……”
“都说了不能进!”
寒光一闪,一缕金发轻飘飘落地。
“哎哎哎!你疯了啊?”安娜一缩脖子,缓了缓又硬着头皮往前凑,“那……就开条缝瞄一眼!咱俩一块儿!确认殿下没事就行!”
塞尔彼高沉思片刻,收剑点头。
门“吱呀”推开——冷风夹着铁锈腥气扑面而来,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
两人僵在原地。
大床上,少女手里攥着一只碎掉的土娃娃,双目紧闭,脸颊潮红,额角鬓发全被冷汗打湿,一缕缕贴在皮肤上。薄睡裙浸得半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起伏的曲线。
“这……”塞尔彼高一下子别开脸,耳尖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