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行星的地表，时间如同被凝固在了轰炸落下的一秒，萧瑟而凄凉。
遥远的恒星光穿过云层从头顶暗灰的天空洒落下来，到达地表的所剩无几。
呼啸的寒风从耳边吹过，直吹得人一路冷到了骨子里，仿佛无数根细小的冰针穿透皮肤，带来冰冷的刺痛感。天光微弱，即使是白天，仰头依然能看到群星的影子，而脚下则是一望无际的废墟。
残破的建筑残骸一眼望不到尽头，经年累月地被灰尘和细小的冰晶覆盖。
细小的沙粒和尘埃被寒风裹挟着打在囚犯们的防护服上，发出微弱的沙沙声。薄得像纸的防护服基本起不到保暖效果，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像是随时可能被呼啸而过的寒风撕碎。
凯诺很快带着墨北城向着废墟的深处走去。其他的囚犯也不约而同地往深处走，没有人停留在附近，显然这附近可探索的物资已经被搜刮殆尽。
那个左手有断指的年轻人走了跟他们相反的方向，很快便隐没在废墟间，没了踪迹。
墨北城心中默默记下了那人的长相和特征。
他并不急于跟嫌疑人接触，当前最重要的是熟悉环境。有凯诺这个老囚犯愿意带他，对他来说是好事。
天空中压着一层云，走着走着，连微弱的恒星光也渐渐隐匿了起来，周围开始变得一片漆黑。荒芜的废墟在黑暗中显现出若隐若现的影子，愈发显得危险莫测。
两人打开了防护服上的探照灯，两束白光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更远的地方依然隐没在黑暗中。
周围的废墟偶尔闪过一两盏探照灯光束，但很快又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墨北城注意到，这些探照灯的光束始终保持着距离，没有人试图靠近另一个光源。
看来独行在这里是默认的潜规则。
这些前来探索废墟的囚犯不结伴行动，想来是因为物资太紧缺，容易发生物资争夺的缘故。
在这里，像凯诺这样愿意带新人的人大概非常罕见。
墨北城看向凯诺，开口问道：“前辈，您为什么会愿意帮我？”
凯诺看了他一眼，鼻腔里短粗地发出一声笑，说：“我可不会白帮你。未来一个月你找到的东西，兑换贡献点之后除了留着吃饭的部分其余都要交给我，这是我帮你的报酬。而且我不会一直带你，等过两天你干活熟悉了之后就自觉滚远点，回去给我自觉上交贡献点。”
对于他看似威胁的发言，墨北城心中倒是毫无波澜。
在星环监狱这种地方，老囚犯没由来的帮新人只会让人起疑心，开口要好处反倒是好事，至少这人要报酬要得光明正大。
而且这人让他留下吃饭的部分，回去之后再交贡献点，意味着他并不能知道自己每天所得的贡献点有多少，即使交少了也没人知道。
这约等于是个单凭良心的买卖。
在监狱这种地方，良心买卖可不多见。
能在这种地方生存下来的老囚犯不可能是烂好人，那只会被人当成冤大头吸血吸到死。这就意味着，凯诺口中的获取报酬只是借口。
至于他的真实目的，目前还不好说。
但从昨晚到现在为止凯诺给他的提点来看，墨北城判断，这人一半是出于看他还算顺眼，另一半则是出于试探。
倒不像是怀疑他的身份，更像是在试他的人品。
墨北城走在后面，看着凯诺的背影，幽邃的眸子闪过几分思量。
……
这一天的探索，两个人运气还不错。
凯诺对如何在这些废墟里找有用的物资很有经验，而墨北城的眼力非同常人，两人合作，找到了不少能兑换贡献点的物资。
最后分东西的时候，凯诺大概是心情不错，很大方地分了他三成。
“一般老人要是带新人，找到的东西能给你两成就不错了，多半都是只给一成。你今天运气好，我高兴，多给你分点。”凯诺拍了拍墨北城的肩膀。
墨北城笑了笑，道了谢。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当遥远的白色恒星隐入地平线，天边仅剩最后一丝白线的时候，运输船重新降落在了他们早上下船的地方。
乘坐运输船回到星环监狱后，他们的背包被收了回去，里面的物资放入检测仪器中扫描归档，随后兑换成贡献点返还到他们的手环上。
物资验收结束后，他们再次排队去了食堂。
窗外来往的运输船依次返航，回来的时间略有间隔，正好方便了犯人们错峰吃饭。
晚饭之后紧接着有一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进入食堂，明显能看出狱警的管理相比早上变得松懈了很多。犯人们的座位不再严格按照顺序，打完饭之后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边吃饭边聊天，狱警懒洋洋地站在一边，电棍挂在腰上，看样子只要不闹出冲突事件就不打算管他们。
晚饭的菜品比早上丰富一些，价格也略有上涨，但依旧是放在外面开店绝对卖不出去的糟糕品相。少量的肉菜昂贵且干柴，很快便被来得早的高大囚犯抢空。
在废墟里高强度劳作了一天的囚犯们纷纷将盘子里的饭菜打得冒尖，敞开了肚皮狼吞虎咽，只有一些身材消瘦而虚弱的囚犯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啃着和早上一样馒头或干面包，一看就是一天没什么收获，不敢拿太多东西。
那个断指的年轻人便是其中之一。
墨北城端着盘子路过时扫了他一眼，目光没有停留太久，很快便移开了。
他和凯诺拿了餐食找了个角落坐下，随后开始安静地吃饭。
吃饭的过程中，墨北城没有抬过头。
在进入食堂的瞬间，他便发现了食堂角落里有几道隐蔽的目光看向了他们。
那些目光分散在食堂各处，并不明显，换作没经过训练的人绝对发现不了。但以情报处高级特工的敏锐，想不发现都难。
那些目光中透露出的信息很直白。
他们看下凯诺的目光不带丝毫恶意，多半认识凯诺，很可能是他的熟人，而看向自己的目光却充满了探究和警惕。
但这些人自始至终只是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丝毫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
墨北城心中灵光一闪，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对面状若不知的凯诺，脑海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或许，他这次的任务运气不错，在同监舍的舍友身上撞到了隐藏奖。
……
三天后，墨北城熟悉了监狱和矮行星废墟的环境，凯诺便不再跟他组队行动。
独自一人行动，墨北城便不再有所顾忌。
高级特工的必备技能，只要任务需要，他们能够在任何环境中和任何人熟悉起来，快速得到想要的情报。
一段时间后，墨北城不仅和不少C区的老犯人有了交情，甚至通过每天的自由活动时间认识了不少A区B区的犯人。借此排除了不少左手有断指的嫌疑人，包括他第一天见到的断指年轻人。
与此同时，墨北城依然很守承诺地每天晚上回去向凯诺上交贡献点，维持着将两人的关系。
但墨北城明显能感觉到，凯诺看似友善，心底却始终对他保留着一丝防备。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
……
晚饭后的自由活动时间，星环监狱的浴室里总是最热闹的时候。
白天的高强度劳作让大多数人没什么自由活动的心思，大多吃完晚饭回到牢房倒头就睡，最多也就是睡前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那天晚上，墨北城走进浴室的时候，自由活动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浴室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他手里拎着个塑料盆，盆里放着干净的囚服、毛巾和香皂，进了更衣室正打算脱衣服，突然动作一顿，看向淋浴间的方向。
高级Alpha的听觉敏锐地捕捉到了淋浴间深处传来的声音。
那声音被淅淅沥沥的水声遮掩着，隔着一段距离，换个普通人来或许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高级Alpha的听力，将那些不怀好意的笑声和模糊的下流话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