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没有人是全然无欲的生灵,江谕言也定然怀揣属于自己的渴求。
或许是追寻被掩埋的过往,或许是想要守护身边之人,他心中的欲望真实存在,只是被他死死锁在了灵魂深处,不肯向外展露半分,不受浪潮的蛊惑摆布。
这份清醒,反倒更让柯罗特斯起了招揽的心思。
但越是意志坚固之人,若是能够收归己用,所能发挥出的力量便越为恐怖。
柯罗特斯缓步又往前踏出一小步。
“克制欲望,不等于消灭欲望。
你在虚空三层苦苦搜寻线索,执着追查堤安努特的秘密,你想要弄明白命契的起源,想要搞懂诸神层层遮掩的过往。
这些,难道不是你的欲念?”
这话精准戳中江谕言心底最隐秘的执念。
“那些被埋葬的真相,寂灭不愿吐露的秘辛,单凭你自己,要耗费多少年才能拼凑完整?”
柯罗特斯微微摊开双手,语气带着蛊惑,“站到我这边,我手里的卷宗、实验记录,全部可以向你敞开。
你苦苦求索的一切,唾手可得。”
江谕言冷笑一声,没有被那番许诺迷惑,脑子里飞快权衡利弊。
总结两个字,有病。
“听起来十分诱人,可天下没有白拿的筹码。说说看,你要拿什么来交换我这份归顺?”
柯罗特斯薄唇微扬,目光扫过江谕言,又掠过一旁戒备的倾渡与神色紧绷的陈淮析。
“交换很简单。
你只需带着你的傀儡术与占卜预知,为我效力。
不必你舍弃本心,只需要在神权裁会之上,站在我们这一边。”
江谕言一瞬间便把内里弯弯绕绕全部捋顺。
原来是在拉票啊。
心底暗自感慨,【真理】与【坠堕】果然是对家。
柯罗特斯多半已经猜到,江愉溺打算借神权裁会,把芯海推上神座。
可直到此刻,江愉溺依旧没有现身。
这就意味着,她手里恐怕已经攒下了相当可观的票权。
江谕言手指上那枚戒指,那是【寂灭】赠予他的真神级造物,完全称得上神器。
【寂灭】对自己这位神使,庇护与偏爱显而易见。
神明的票权本就允许交由他人代行。
以【寂灭】悠远漫长的年岁,不可能没有攥下一部分其他神明的代行票权。
一旦自己踏入神权裁会的议事场,【寂灭】极有可能会将手中全部票权尽数交由自己代为行使。
这便是柯罗特斯不惜亲自出面,还要借外神施压,也要拉拢他的真正缘由。
不是单纯看重他的傀儡术与占卜能力,更觊觎的,是背后一整份属于真神的投票权重。
于是江谕言同意了。
这么果决连柯罗特斯都有点不相信,他还以为想要说服江谕言是个漫长的过程。
但他很显然是不相信江谕言的。
说谎谁不会啊。
江谕言:“我以我主【寂灭】之神使的名义起誓,在神权裁会上,对【坠堕】神使给予帮助。”
这是神誓,可不单单是向神明许下誓言那么简单,这誓言之中,蕴含了真神之力,一旦反悔,将会万劫不复。
柯罗特斯脸上的笑容再也绷不住了:“你就这么答应了?这意味着你要和你的姐姐站在对立面。”
江谕言心中冷笑,原来你也知道啊,那你还在这里忽悠我。
江谕言:“不不,你想多了,我们的关系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牢固,想必你也能看到我在感情上的执念几乎很少。
于我而言,亲情羁绊从来不是优先的抉择。我追寻的自始至终只有被掩埋的真相,那些被诸神刻意抹去的过往。
若是站在你这边,能够换得我想要的答案,与姐姐立场相悖,又算得了什么。”
江谕言又道:“神誓我已经立下,法则之力为证,我会在神权裁会之上给予你帮助。
但也别妄想操控我的全部行动。
我只兑现誓言之内的约定,誓言之外,我依旧只遵从我自己的判断。”
柯罗特斯凝视着他,心口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誓言具备真神枷锁,江谕言的确不能直接违背誓约内容,可他玩了文字游戏。
只承诺给予帮助,却没有许诺倾尽全力无条件效忠。
柯罗特斯压下心底的疑虑,重新把笑意扯回脸上,只是这笑容已经远不如方才那般从容:“好,我记下你的条件,希望你记住今天的神誓,不要做出自取灭亡的举动。”
硝烟还萦绕在海城残破的宅邸之间,断墙遍地,已经没有半分可以落脚的安稳。江谕言向柯罗特斯提出前往北城。
“海城的住处已经毁了,我不想继续留在这里。我要去北城。”
柯罗特斯对待名义上归属于自己的“自己人”一向还算大方,即便心底依旧对江谕言满腹猜忌,也没有多加阻拦,爽快应下。
一行人辗转抵达北城,入城之后两拨人马便即刻分道扬镳,柯罗特斯带着手下的力量隐入北城的城市阴影之中。
待到确认彻底脱离柯罗特斯的感知与窥探,周遭再无监视的耳目,倾渡立刻靠近江谕言,压低声音,满是不解。
“言言,你真答应他了?虽说我确实不太喜欢江姐,但也不至于站到对立面去。”
“我等会就去找【寂灭】,说我刚刚的誓言不作数。”
陈淮析听得一脸无语,眉头高高挑起:“还能这么玩?那可是对着真神立下的神誓,居然还可以撤回?”
江谕言淡淡勾起一抹浅笑。
“那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选择【寂灭】,而不是其他神明。”
“神誓的惩戒权来自祂。
枷锁是祂赋予的,自然也唯有祂可以亲手摘除。
换做别的神明,立下的神誓一旦出口,便再无转的余地。
可我是祂的神使,这份誓约的权柄源头,本就握在祂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