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路上

繁体版 简体版
小说路上 > 盟主,您的大魔头相好从缅北回来了 >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两心同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两心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这夜宴席散场已经亥正时分。

晚宴就设在四方回字楼的二层。酉初三刻宣布过大比结果,天已黑了,众人便移步二层赴宴。这方回字楼位于东“田”字的西北角,是第一日的二区北擂台区。出楼往东北大路走,一径过了假山与庭院二道门,所距最近便是簪花夫人的花田小筑。几日未露面的簪花也在宴上。

时三往漱石楼温谷主处敬酒时才注意到这楼的装潢又与别处不同,比方说门。朱红雕漆厚润,长年累月盘摩得如朱砂,如珊瑚。这工艺繁复豪奢靡极,反复涂布上百层朱漆,待漆半干描图浮雕,名曰剔红。一件作品就要工匠耗时数月乃至数年,时三以前只在器物上见过。

而漱石楼整栋楼的包厢门皆是剔红。

东边他们所在餐霞楼用的另一种工艺,螺钿宝镶:日光烛光一照,流彩霞辉,绮丽非常。

西边枕云楼,云母镶珍珠绘门,用的贴雕工艺。万家主家与嫡系旁支多有来观赛者,均在此楼。

朱楼原是戏台,八面来风,朱红大漆,雕梁画栋。

这格局奇巧别致的“田田”八楼,以前是万家招待岛外贵宾的赏玩之处,如今因打擂多有损毁,三层至五层楼顶尤为严重,万家却不甚在意。与光风号上的金碧辉煌是别样纸醉金迷。时三又想起光风号上黝黑的船工浑浊的眼睛。不知他们过得怎样了?

宴后时三和贺不丢送唐蜜回去,她住暖香坞,与罗媚房间挨着,但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罗媚不回暖香坞。唐蜜喝得有点多,一路与时三划拳,又闹又唱又乱跑,她轻功又好,溜得时三和贺不丢够呛。如果不是顾着她那点面子,时三给她点倒抱回去。胡旋没来宴席,不然她会来送。

在假山里绕了三五圈以后,唐大小姐终于肯绕出来,隔着漆黑柳堤,看到河对岸站着万管家,他黑袍子隐没在夜色里,就剩张脸笑着,踮脚又落下,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便要去跟人叙话,贺不丢拉住她才没让她走到水里。时三后脚追出来,贺不丢跟万管家挥手,拽着唐蜜远离河边,时三嗅到熟悉的香味,没想到是什么,也被贺不丢拉上走。他便跟万管家一点头,对方遥遥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你们刚跟万管家说什么了吗?”时三觉得那笑容有些奇怪。

“以你的听觉竟然没听到?我更听不清了。”

时三笑笑,“我也不能啥都听啊,最近在练五感收放,刚才被她吵得头晕,我就收起来了。世界一下清净了。”他不想再听到那么多秘密,知道得多了会很痛苦。万物有声,他现在只想听风,听月,听柳,听池中的蛙鸣。

“这么神奇嘛?”贺不丢背着唐蜜(现在没路人,时三点得她睡过去),“我也想学!”

时三笑吟吟打个响指,“包教包会。”他看了眼星星方位,“你先去送她,我赶着跟齐师兄洛公子汇合,明天教你。”

“哇喂,黑灯瞎火爬那么高,你们小心点。”贺不丢直摇头。

时三一笑,踩着月色翻出院墙。

.

沧海峰。

“我来迟了!”时三赶到西南山腰,见洛朝夕穿着夜行衣,齐泉倒是没换衣服。

“我们也刚到,”洛朝夕迎上来,“时少侠,情况有变。”

时三跟随他们去看,洛家铲已经挖开薄弱岩层,可下面是一层……

“水银?”时三心下惊异。

“应该是某种机关。再挖下去,只怕触发机扩淹没洞窟。”洛一闻棘手道,“然后就会向万家示警。”

“是我想简单了。”时三浓眉微皱,拾起一块碎岩,壳心两坨银白滚动融合又分开。

藏宝地该防盗洞的,若堪舆师找到薄弱处就能开洞,千年间早将此山盗空。此处虽不是墓葬,原理是一样的。万家在山脚设机关,怎会想不到山上也有人来。

当日萧郁非的落日乌蝉很妙啊。精准避开了水银层。所以时三没听出来。

齐泉道,“如今只有你能进去了。”

下午时三没找到萧郁非,他竟然没找到。晚上萧郁非匆匆在宴上露了一面就走了,席间有络绎不绝的豪杰过来恭喜时三,但他没等到他最想喝的那杯酒。如今他酒量依然差,只是能用真气从指尖逼出酒精,喝得面不改色,今晚不能醉。

齐泉终于谈妥了莫掌门。原来莫回头不想与万家交恶,天山派常年从万剑山庄购剑,两相合作多年。若能取得内部名额,在窟内接应,事情败露与万家撕破脸的风险骤降,他和江摇情才能放心进洞。此前他在萧郁非和齐泉之间观望,就是在等谁的人能拿到那个公开的名额。最后时三拿到了。他便选了齐泉。

“不,还有一个人。甚至可能是一队人。”时三双眸在月下明亮笃定。

.

再回沧海峰顶,山上的风还是那么让他安心。

时三抚摸仙人指路岩石背后的纹路,他们曾在这里看星星。

今晚就是最后一晚了。

萧郁非说,时三只要帮他进了涵经洞,他们从此两清。

他决定今晚睡在这里。

其实他睡相挺差的,四仰八叉大字型,昨晚临睡前萧郁非严令禁止他再摆成大字,于是据萧郁非控诉,昨晚他是摆成了卜字,像一床大被盖在人身上,导致萧郁非又落枕了。

何以是又?

因为第一晚他也是卜字。

看萧郁非骂骂咧咧收拾铺盖,时三在旁边挠着后脑勺嘿嘿笑。

——唉,他埋进被子里,扑面而来凛冽的香气。

这是他破七入八最好的机会。一个情劫。

七境炼体核心为练虚,修心核心为破执。

古来情执最难勘破。

拿不起或放不下,皆度不过这一关。

大昱大多修士终其一生都只能止步七境。

这也是有情道修士少见的原因,以情入道,却要反复突破情关、道心破碎重建,对修士的身心体魄是巨大的淬炼考验。

然不论是修有情道、无情道、苍生道、逍遥道、红尘道、地狱道……

境界越高,越难突破。上到七境以后,各道登阶核心条件趋近统一。

且皆在此境返璞归真,境界回溯。

像贺不丢所修逍遥道,九境分为:太极、两仪、三清、四灵、五感、六道、三尸、入定、天劫。

七境逍遥道在三清境已斩过三尸,破七入八时却要忘却前修,溯源重回此境,重斩三尸(财、食、色)执念。贺不丢卡在三清,就因看不破美色。他是个画师,居然要他勘破色相,那还画个屁。

各道最难的关卡都会在入道之初设置初阶关,越是年少纯粹性灵时越易突破。贺不丢入道晚,三年前拜师时已十五岁高龄,早早在三教九流讨生活,世俗浸染,三清难破。而到高阶关时,修士往往修行半生回首,初阶轻易拿起放下之物,如今已承载半生沉浮,再想放下,便是对人性真正的考验。

八境是四境进阶。

七境是三境进阶。

六境对二境。

五境对一境。

四境重塑筋骨,八境再生血肉、更新脏器、衰老放缓,乃至逆回青春(不过,低阶的簪花夫人情况不同)。

八境在破执基础上修无我。修通无我,炼体大乘,则突破至九境。

九境是人力以极,移山填海,接近神通。各道若能破九,便是飞升。

可惜现世灵气稀薄,大昱开国两百多年只飞升过一位公主,连高阶修士都日渐稀少,许多修行法门渐渐失传。

时三升七境的时候特别顺,破了一境以后体感时间都消失了,没有丝毫卡顿,一路就上到了七境。至此心境滞涩,他才停下。他有困惑。

三境顺利得破的情执,在七情境卡住了。

高阶果然不易。

当今情修分实修派和观想派。

前者修深,后者修多;前者走质,后者走量;前者入局,后者不入;前者生生死死修一场情劫,后者如如不动花开花落情来情去。

时三正是后者。

观想派的理念是:

桃花不采即是财;

桃花祭天,法力无边(不斩桃花,是不坐实桃花,等同没有);

爱己者风生水起;

智者不入爱河,河边炖着大鹅;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水厂开;

……

都是“用”桃花。见一个,爱一个,但不谈。永远保持在不远不近处,只用来修炼提升自己,但不把桃花转为实质,不点破,不双修,不破戒。这样的情执破得特别快。又因为不破戒,修为涨得也特别快。乾修断白虎,坤修斩赤龙。

只可惜不容易等来情劫。有情道修等情劫不亚于妖灵精怪等天劫。破了是飞升级别的顿悟与修为暴涨。

观想派对情执蜻蜓点水若即若离的态度,注定很难等来情劫。

时三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是观想派,因为他很容易心动,也很容易化心动为欣赏、为友谊、为善缘。他多情,但分摊下来薄了一点,从不曾心悦谁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他来北梁半年,收到的花笺心意叠了两抽屉。何以如此夸张?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美貌。人都是看脸的。后来他以为是自己有情道修的身份,人们认为情修都风流,轻易就能谈一段浪漫情爱。再后来,他终于意识到是交互,在什么情况下对方会喜欢你呢?往往就是对方觉得你也喜欢她的时候。这太妙了。时三作为一个有情道修,时时感慨万物有情。于是最后,他终于不再收到花笺了,而成了坤科圣手、坤泽之友,转桃花为善缘。

多情道标签:人不风流枉少年,少年不风流枉为人。多情道谈情就是为了破情执,恋爱就是为了分手。前朝玉龙皇室出过一个有名的多情王爷,他就修偏了,他爱他每一个老婆,却忘了分手,一个情执都没破,最后每个老婆都因他而死,他也心碎地殉了所有人。人间惨剧。有情道修,修好了坐地飞升,修坏了天崩地裂。时三从小看话本子,深以为戒。他不想伤害他每一个喜爱的朋友,也不想欠情债。

他有一个秘密,刚到北梁那年,他喜欢的第一个姑娘,是唐蜜。

但唐蜜待他太好了,如果有一天他伤到她,她那么爱哭,又心软,他死一万次都不够。唐蜜是不会送花笺的,唐蜜给他送了一个月蜜饯。时三想了一个月,带着小点心和贺不丢去找唐蜜结拜。唐蜜给了他们一人一巴掌。事后贺不丢无语:有问题的是你,为什么我也打?时三:我有什么问题?贺:你不喜欢她还对她释放善意。时三:我对所有人释放善意。而且我喜欢她。贺大惊:你喜欢她为啥不跟她好?时三:喜欢她为什么就要跟她好?朋友可以一辈子,谈情谈几个月我情执破了,她情根深种了,你说会是几巴掌?贺点头:降龙十八掌。于是他俩给唐蜜送了一个月小点心。

现在她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这是最适合他们的关系。

见花不采,正是时三的人生信条。赏花赏叶赏风月,看尽人间第一春。

天选观想派,他从来就没打算实修过。

直到遇见萧郁非。

上船前他曾预感到自己将有劫数,却从未考虑过是个情劫。

情修前辈语录说:当你遇见那一劫的时候,你会一眼在人群中认出那个人,一分一秒都不用想。有情道专修心觉,拥有近乎野兽般敏锐的觉知,但当时他什么都没闻到,没有信香,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

他只看到一双眼睛。

那浓郁感伤的似曾相识,让他恍惚觉得,

太初宇宙还是一粒尘埃时,他们就应当见过了。

如果萧郁非当时对他稍假辞色,他可能立马就要沦陷。但对方偏偏展示出仇人重逢般的不友善,导致他情绪两极无法转换,心魔一起百障生,与之爆发了极不体面的冲突。

后来他每日内观自己的情绪起伏,他的起心动念,他因为遇见此人……变得争强好胜,变得患得患失,变得否定自己,变得好自卑,又好自负。这一定是他本来就有的,却因为修行多年退化成一颗颗蛰伏的种子,可一遇到萧郁非,它们全在雨里破土而出,生根发芽。他不再像他了,又或者现在才是那个被一时修行掩盖、重又放大暴露在阳光下的他。

他并不惧怕暴露,问题只有暴露出来才能解决,这就是他们有情道的修行。在情执里看见自己的种子与因,再将它们逐一修到圆满。当这一段情执破除的时候,修者的心会比之前更干净剔透。情修,是最强力、最深层的灵魂清洗。

而时三眼下的生存危机,也需要尽快破执升境。

问题是怎么修?

像以前一样不入局,还是尝试……实修一次?

以前他不愿伤害别人。

但萧郁非是不会为他伤心的。

只不惮来伤他的心。

他发现萧郁非比他更像多情道修,处处留情还乐在其中。可他也知道,萧郁非最是无心。

轻易就能跟他两清。

他可以毫无顾虑去修这一场情执,然后等萧郁非亲自宣判墓志铭:我们从此两清。

强制他斩断这段未挑明的感情。

这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戏台。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萧郁非带有目的意味的撩拨试探。

他只是……抵挡不住而已。

他看不明白萧郁非这个人。

你说他无心,他有时又有真实的喜怒哀乐。

就像今天上午的事。

时三不是傻子。萧郁非给他输内力的时候明知他下午场可能打不成,要弃子还浪费真气做什么?

还不是……关心。

见他不答应贺不丢弃赛,怕他下午逞强上台,火呲呲地把他骂了一顿……时三也气得火冒三丈,火在前面跑,理智在后面追,追了一炷香才追上来。

萧郁非临走扔下的那句话,表面意思很难听,内里意思也不好听,俩字:

求我。

他在说:

不跟你合作,我照样能进千涵窟,打开涵经洞。

这句话完全没必要透给时三。他说出来几乎是明示:我还有渠道,你不用上台送死,带着经书来求我。

当然要带经书。晋级四人里只有时三有经书,且有两本,萧郁非当初押宝时三,不就是看中这点。

而乾坤经是八大派各自的镇派之宝,白玉京竟然第一天就把真经“输”给时三,还不算完,直接“心大”的交给光明剑派保管至今。

事实证明,胡旋的反应才是正常门派的做法。需要时作为秘钥,其他时刻绝不离身。而且不到最后一刻,她都可以反悔,选择跟另一派势力结盟。

所以白玉京花费这么大代价只剩一个原因,他在宣示:光明剑派有两本经书,铁板钉钉,童叟无欺。想进洞的,都先来找光明。

纵使后来时三|反应过来,也与齐泉商议过,还是无法改变局面,因为他们真的需要这本经书,绝无可能还回去。

——白玉京在促成光明剑派的人最有概率进涵经洞。

时三的预感由此愈发强烈:千涵窟之行有巨大的风险和巨大的收益。

所有谜底只能在他们进洞窟那一刻揭晓了。

总之萧郁非还是得用那两本经书的。只不过攻守逆势,他从求合作的变成被求的,如此看来,他这一招神龙摆尾必是要大提条件了。

时三思考了下萧郁非纯被气走的概率。

最终同齐泉摇了摇头,应该不至于。萧郁非一向商人思维,喜欢利益交换,喜欢钱货两讫,喜欢欠债还钱收利息。

于是跟他谈情和打交道是同样道理。当然这句话是不能跟齐泉他们说的。

现在他不但取得了名额,还集到了四本经书。

最迟明早,萧郁非一定会去找齐泉。

情劫啊。怎么破?被甩了不就破了。

时三甚至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开始过。他收到过一个蛐蛐罐。

他不管,那绝对是一个生辰礼物。

哪怕萧郁非是玩他的。那天晚上就在跟别人翻云覆雨。

但也玩出了一点点真心吧?

萧郁非到底有没有心呢?

他那点真心大概就是他苍白着一张脸呼呼往时三身体灌的带着寒意的真气。伪装成不值钱的样子。

时三像土狗刨坑一样把它从厚厚的泥土里挖出来,叼走了。

因想通这点,时三的心结啪地打开,也不郁郁了,也不吐血了,中午吃了两碗饭,下午找到温谷主给他金针封穴。

他不能把这次主动权让渡给萧郁非,免得那人对光明剑派趁火打劫。

绕开万家进入洞窟的路径无非是飞天或遁地。

萧郁非会用落日乌蝉误导他们打山上的主意,时三大胆推测真正的路或许在地下,而且萧郁非已经打通了。如此即便合作破裂,也能让光明剑派不得不求过来。和萧郁非早早打通司徒伯的关系,并且防止时三去打司徒伯,而压根不带他练七形拳一样。萧郁非处处留着后手,处处防备他。

时三有点郁闷:我有什么好防的?你知不知道我……唉。

这是他认识萧郁非的第十二天。明天就要开涵经洞了,萧郁非大概会很愉悦地跟他撇清关系。已经利用完了,可能也玩够了。

为什么说玩够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