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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三十六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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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三帮齐天娇,自是看南海观音山庙小,想示好漕帮继承人,不然怎的就他多事?坏了她三声佛号杀一人的规矩。他日她必找回来。

“区区小榜第二,”李岳风一身绷带半躺在竹倚上,“有何值得沽、值得附?去年龙虎榜他才第三,今日侥幸没死在台上罢了。”

李岳风断定时三打不了下一场,司徒伯的拳别人不知,他最知道。破境重塑筋骨是能让人支撑一会,可震烂的内脏……装作没事人?

“时三没死是好事,”陶天真边解九连环边笑道:“他还欠我一颗头哩!”

“陶兄不是解开九连环就不要头吗?”王孙辞笑嘻的直瞅他那九颗表情各异的怪头,其中一环被步梨同补过,看不出是哪环。

“呔,谁让他碰我九连环!”陶天真怒目圆睁:“以后我加一条,擅动我九连环者,留头来!想替我决定解不解开,他算老几!”

陶天真一向我行我素,没他解不开的九连环,只有两种情况:他看对方不顺眼,他故意不解!二是对方比他强,他来不及解完,对方又杀不死他,那他追到天涯海角也必杀此人!

可时三是第三种!气死他的那种!他最见不得乱七八糟的九连环,时三偏给他弄乱,他忍不住解,又被利用拆解时间拖成平局,把他当猴儿戏耍,还想全身而退!

“陶兄消消气,”王孙辞谄媚道,“此子阴谋狡诈,愚弟早领教过。可惜老天无眼,让他得了机缘战力暴涨,陶兄得从长计议啊。此事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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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急不得。”温笙鹤收回针,“少侠今日置之死地而后生,有勇有谋,老朽佩服。然,时小友,你毕竟是肉体凡胎,你既已七境,可以内观到自己的脏器此刻是何等状态吧。”

时三默默点了点头,系上衣襟,服药施针以后已好多了,方才他的脏器全靠真气压着才止住血,痛得他人都麻了。

“七形拳,便是司徒掌门自己,也承不过五拳。你受他十二拳……”

“温谷主有话直说吧。”他抬起眼睛。

“你这几处,”温笙鹤指向人体图里心脏中的几处肌群,“这些都是断裂伤。肺、腑伤得轻些,你且将养。两日之后,老朽为你开胸疗伤。此后你需静养数月,不得动武。”

时三迟疑了。“能否等到十六日以后?”

“能啊。老朽十六年后也能治,少侠能等吗?”温笙鹤温温地收起针包和图,时三一怔,只好赔笑,有些心虚地低头,乌溜溜大眼珠却时时瞅他。

那眼神非常像药王谷看门的小黄,犯了错也没人舍得打。

温笙鹤叹气,“金针都打出来了啊。少侠既不怕疼也不怕死,为何还来看大夫呢?”嘱咐他内脏出血立即来治,他居然在门口玩上了。

“并非晚辈不遵医嘱,”时三抬起头,真诚又真切:“晚辈既怕疼又怕死,才须尽快破境冲关。”

“为何如此心急啊?”温笙鹤不解,“小友过去行气法门有失,以致任督二脉瘀滞。然近日诊脉见你真气明显壮阔,若肯循序渐进徐徐图之,不出三月自然冲开。而不是靠如此激烈的伤势搏得。纵你有连续破境的根基,也不该冒此大险,一步行差踏错便会生机断绝。”

“我反而是为了搏一线生机。”时三轻声道,他看向午后放晴透进窗扇的日光里飞舞的尘埃,“前辈或许记得我这伤最初从何而来。”

温笙鹤当然记得,时三由此成为他岛上第一个伤患。

“有人想碾死蝼蚁,蝼蚁也会心有不甘,拇指压下来的时候也要拼命挣扎。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呢?”他拔出一截快雪,雪亮的光映亮他浓郁眉眼:“我不但要登阶七境,我还要破七入八。届时我的伤都会好,我的命再也没有人能不经我同意就轻易拿去。”

大夫是知晓最多秘密的人。温笙鹤什么都没有问。他想,难怪这孩子在外面表现得没伤一般。

时三收剑,笑道,“晚辈狂妄,让前辈见笑了。”

温笙鹤捋着鹤发神须,摇头道:“小友并非狂妄,却是坦诚。”

若真狂妄,何不把野心放得更大?

听说他下一局签了弃赛声明。

决战不打了,是自知之明,也是知足。

他为名额来,名额已经拿到。

“小友信任老朽,老朽不好再藏私,有一套针法可以助小友平稳度过二十一天,如此,便能等十六天再开胸。”

时三感激不已,起身揖手道:“多谢温谷主!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讲。”

“这针法会限制战力,对吗?”

“不影响轻功,足够逃生。”

时三沉吟,“不够。晚辈明日要进千涵窟。”

“千涵窟怎么了?”

是啊,千涵窟怎么了?时三也想知道。

能让白玉京把镇派之宝“忘”在时三这里。

时三的预感直觉总是先于论据出现,起先他只觉得不对,隐隐说不上来。直到萧郁非找上他的那个夜晚。

千涵窟中不知有什么样的秘密,危险又吸引众人。

更让人不安的是,下午决战,好几家没来看。

时三赢了司徒伯,回头就见到萧郁非不在看台了。离席的还有齐天娇。而白玉京根本没来。胡旋陪霓裳养伤也没来。解星芒病情加重,和肖辞汉都没来。楚家兄弟上午离席疗伤就没再回来。仇女侠在临风馆照料伤员——尤雪月赠出了千秋派的独门秘药千筋续骨贴,使得之前伤在七形拳下的伤员们都有望将来重拾武道,李岳风反而着急忙慌让门人抬他来看比赛,一张脸宛如菜色,看着可怜。

场上空缺的重要席位,空荡荡回风,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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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了!大人!通了!”几个矿工从地道里探出头来。

萧郁非起身行至地道边,虚眼一看,洞中有微光透出来,是点的灯,通风良好。他点了点头,吩咐一旁的监工:“留一队人看守,其余人撤出来。”

“是!”监工招呼副监,忙碌有序地指挥下去。

“呦,工事挖得不错。”一个风雅又清凉的声音,和他的奇楠信香一样,凉得恼人。

“小王爷好雅兴,散步散到三十里外了。”萧郁非头也不回道。

“赛场无趣得很,本王不爱看。场外倒是热闹,就是你那位小师叔,情况好像不太妙。”

“他能有什么不妙的,”萧郁非冷嗤一声,回过头来,“遇见他的人比较不妙。”看一眼通身织金水龙纹云锦袍、在近卫伞下都粼粼闪光的白玉京,“遇见你也挺不妙的。”

白玉京盘着佛珠,唇角风雅无俦的弯起,“谬赞。”

萧郁非动动手指,侍卫搬了两个座过来。“没茶水,将就坐吧。”自己大马金刀地先坐下了。“小王爷无事不登三宝殿,莫不是来吹海风的。”

白玉京愉悦地撩锦袍坐下,伞影跟着移近,“你是太不关心长辈了,你师叔刚破境,像破壳的雏一样嫩骨头,场上又没个主持公道的人,母夜叉看了准流口水。”

“老提他作甚?”萧郁非烦了,“光明剑派的人与我何干?”

“哦?”白玉京转着奇楠中间的牛血珊瑚珠,“本王见你上午闪电似的接住你师叔,只道你认祖归宗了呢。”

“上午他是我盟友。若小王爷当初肯帮我,你被陆巍一枪扫下台时我也愿接一接你,好叫小王爷输得不那么狼狈。”

白玉京唇角弧度被海风吹冷了,却依旧雅致,“可惜,封无垠又要少一个师兄弟了。本王的探子回报,母夜叉中午砸东西来着,下午她带了个红光闪闪的小玩意去朱楼。”

萧郁非眼角微不可查搐动一下,愈发放松靠回椅背。“这么担心,你快去救,封无垠定会感谢你。哦,我忘了,他好几年不肯见你了。”

白玉京冷冷站起身,“海边风大,本王回去了。你就守着你的地道,千万别后悔。”

“岛上危机四伏,龙护法不在,倒是小王爷逛来逛去,当心迷了路,回不了家。”

白玉京一行刚消失在视线里,萧郁非紫衣翻上白马,给监工和侍卫扔下话,调转马头疾驰而去。白玉京从山边步出,看着一骑绝尘的背影,“这么慌啊,早知道不告诉他了。我真想看他和阎浮梦打起来。”撑伞近卫:“他打不过阎浮梦。”“打不过,才有趣。龙叔,让他们手脚麻利点,萧郁非此人多疑,不会没留后手。”

“近卫”摘下面具,是龙青衫。

霓裳道:“要抢先吗?”她有足够的麻沸针,这东西出自药王谷,因唐正功和温笙鹤的关系传入唐门,她们从唐蜜处得来。

胡旋摇头,海风吹得她纱巾在礁石后猎猎作响。“螳螂捕蝉,我们做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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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三在屋脊上飞,飞得贼快,贼无语。

场上观众都要看不过来,台上宫鸿明珠跟陆巍斗得风云惊变,房顶上时三“啪啪啪啪”飞出残影被一道红光追。

当时他乐呵呵刚从内殿房间出来,赶上锣声一响,正好看比赛。此红光突然闪现,差点给他背后穿过洞去!幸亏孙继圣在他后面,医书猛拍,偏了一寸,他提气闪出生天,回头一看,一瞬恍惚,“铃铛?”

“霖霖!”

时三这才看清,银铃煞气血红,宝相花纹也变了,变成了新月十字。四个新月一组的花纹单位。

这不是铃铛,不是他认识的那个。

血铃的声音仿佛填了很多小沙丸,沙沙沙沙的。它没有绡尾,在空中翻滚疾行,滚成砂轮,火星四溅,追得时三跃向半空。

时三拔剑回身一劈,他现在封着针,但有一半内力,特意请温谷主改的针法。这一剑用了全力,雪光剑气实相迅猛,却如穿过虚空般斩过血铃,“啪”削掉了南边漱石楼的东屋脊,碎砖乱瓦劈里啪啦落下,惊开众人,铃铛独无影响,不偏不斜地继续飞射过来!

时三想到书能打歪它,可能必须用实物,空中急转旋身而上握剑而下!“铿”一声,时三几乎怔了怔,快雪剑光变成了红色,脱手挣出。

“霖霖”飞高俯冲而来,快雪也朝时三飞来!时三来不及反应,剑鞘扔出去“啪”将剑刃收鞘同时将铃打飞,快雪直直落下去,他飞身踏上枕云楼屋檐飞奔向北,“贺不丢!判官笔!”贺不丢大惊掷笔,青光穿过擂台上方回字楼中间——

“铛”快雪砸在擂台上,一白一黑两道光正斗到白热化。

紧身黑亮蛇鳞纹皮衣配百褶黑长裤的宫鸿明珠,背头梳一条蛇骨辫,比她的星矢流光更夺目的是她的眼睛,蛇瞳一般的橄榄色瞳仁,随她每次旋身挥鞭闪出异彩。

紫焰煅龙枪始终鞭不沾身,二者皆寸长寸强,鞭绞枪也绞,鞭缠枪也缠!即便银鞭绕住银枪,陆巍手腕一转枪就能甩脱!反而他以长枪凤凰点头、孤雁出群、叶底藏花、鹰击长蛇……银鞭只能闪退!

一个沉稳苍白的声音自漱石楼传来,像山谷回响起某种古老的语言——

人群向两边闪开,一个女子一身绣银图腾白衣银饰,长裙及地,白色头纱被银叶额饰编在头顶长发间,走动间裙摆和纱飘扬在后,银叶轻击脆响。古老的语言自她檀口轻启,众人如被蛊惑般聆听追随。

那实在是个苍白得像瓷一样的女子。

淡淡眉眼如烟似罥,不施粉黛,只在淡色的唇瓣点了一抹红,如冰天雪地里盛放的一株红梅,淡极生艳。

宫鸿明珠用另一种声音同一种语言回应她,转身迅疾拧动鞭柄抽出钢丝:银蛇鞭瞬间变硬,三段折叠卡合一体,如蛇骨弯曲成弓,钢丝勾锁底端成弦,鞭柄拉出伸缩段做箭,百步穿杨,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陆巍未料此变,挥枪拦、转、绕、拿,竟未躲过,那蛇箭似有灵性般绕过陆巍的枪头就往他身上钻!宫鸿明珠一手弓鞭一手弹弦,箭后像有无形丝线牵引,矢志不移,不中不还!

她的真气尚未燃烧,神功尚未施展,众人已被她那根弦绷紧神经。

他冷眉身形飞转、劈、挑、缩、崩,数斗灵蛇箭,终一回马枪将箭“铛”声打飞!飞回主人!

即将穿胸而过,竟被她一下握在手心,堪堪停在胸前!

宫鸿明珠露出高兴笑容,她牙齿很白,麦色皮肤上熠熠生辉,又是一串古老语言又急又促,苍白女子短暂回应两个音节,明珠掰开弦底,弓箭唰唰唰复原成鞭,一鞭挥出,真气刮起罡风如山呼海啸波动而去!

上午她与齐天娇对战,未用上这些花哨武器,只是一掌将人打下台。

因为她的军师、那个苍白女子、天龙教的祭祀大巫,慕蔷,告诉她:

齐天娇刚强,强极则辱,过刚易折,不宜有纠缠余地,速战速决反而免去一场恶斗。

前几场宫鸿多有平局,亦是慕蔷给她算好分数,哪局胜,哪局平,一路不引人瞩目并轻松地杀进终局。

白玉京逼出她一掌,她回来问慕蔷,那局是否打得不好,慕蔷本来不让她用混沌神功。慕蔷说,以后可用了。

她现在便第三次施展。她今天很想玩她的星矢流光,那是她的及笄礼物,由她小时候的九节银蛇鞭,交由兵器大师独一刀改制的。她还没有用到的机会。慕蔷说,可以对陆巍用,他能接住。

陆巍的枪再次扎出时,众人第二次看到了紫焰。真气聚能在枪尖,烧成纯粹的紫色明火。这一枪轻松刺破了鞭力携带来的混沌气场元,像针尖点在水面,阔开无穷涟漪,然后,穿透。

宫鸿明珠眼睛都亮了。这注定是她开心的一天。

时三在枕云楼顶一路以笔掀飞瓦片阻挡血铃,终于把它打得停了一下,可能产生某种怀疑,就被巨波冲击楼体震动得瓦片全塌了,时三:啊,不开心。

闪身飞走,果然血铃立马精神地追上,时三不敢飞回餐霞楼怕伤及无辜,直接飞到了朱楼上,不得不扔出判官笔击中血铃缓它一瞬,同时喊:“尤兄、步女侠!请借剑!”一白一青两把剑立时飞来,这边众人更担心他,都顾不上看比赛,唐蜜生气道,“他怎么不借我的!”贺不丢忙道:“姑奶奶,你的他不会用……”唐蜜哼道,“小十三,我来助你!”贺不丢吓得要拦,时三先道:“别过来!去找齐泉!”齐泉被簪花叫走了。果见判官笔撞上血铃即变红光,立即飞打回来!时三千秋剑击出将判官笔掷落,梨花剑拔出漫天梨花似雪,他不禁抬头,觉得美。血铃又至!武器一碰到它就像被附魔般转而攻击过来,除非下一个武器将其打飞。

太邪门了。来不及掀瓦片,时三又借武器!一气借了一串,丁零当啷轮番上!

王孙辞抻着脖子在阑干边看,嘲笑:“哪来的杂耍班子。”

下面人道:“天呐,时少侠在天上爆装备……”

李岳风因伸不出头看颇为憾恨。

唐蜜飞去簪花小院方向搬救兵。

场上陆巍宫鸿明珠斗法激出风雷阴云满天,一波超级真气流震撼了朱楼,时三脚下一晃,瓦片又全塌了,手里只剩一把桃木剑。

这这这。大家已经尽力了。

血铃红光大振,看出时三力竭,便要完成绝杀!

贺不丢嚎叫:“老时!你顶住!”

时三疲惫烦躁,阎浮梦九境神通,要杀就杀,为何总派个铃铛过来?

左一个右一个,这是什么羞辱仪式?

时三举剑,血铃朝他胸口冲过来,他需要集全身真气劲力打偏它一瞬,趁隙用最快的速度飞掠三楼裁判席,台词他都想好了:“阎教主救我!你的法器要杀人!”

他就不信,阎浮梦当着天下群雄的面不给说法。

“嘭!”虎口一麻,血铃撞偏——但木剑没闪红光。居然没闪?

时三想:莫非只有铁器敏感?

但他此刻的一剑式加上越用越短的真气,依然打不过,还是得去三楼求援!反身就要往下跳——

一道箫声传过来。寒霜肃杀,熟悉得扣人心弦。

那箫声里有一柄剑。

像握住时三的手,指向再度攻来的血铃。

跳下去拆穿阎浮梦,大不了鱼死网破;还是听萧郁非的,暂时隐忍,先试着扛过眼前这关?

时三还没有做出决定,他的身体先选了萧郁非——手握木剑朝巽位击出,划半圆折回,铃铛在环绕的剑锋里错出火星,被迫改变了轨迹——这一剑充满诗意,时三想到一句:“空里流霜不觉飞”。

血铃急刹,飞到时三背后重重击来;箫声陡转,时三木剑竖锋上挑,游龙一转回身避开攻击,旋剑直刺铃心,“门前流水尚能西”。

剑气将木剑淬炼得锋利无匹,铃心新月被刺中,裂痕像微弱的藤蔓延开。

铃铛血气红光暴涨,围着时三转出残影,缩圈收向中心!时三随箫声剑面一展如绸,人飞旋,刃相切,刮起漫天红光闪烁的星尘——是血铃被削出星屑飞溅——“浩气展虹霓”,“红露湿人衣”。

时三突然明白楚凤雄为何能斩碎有器灵的神器。

不必丢进神火中炼化。

换他也可以。

用一柄木剑都可以!

这世上根本没有神。

也没有神话。

困住他的一直是他过去那颗,不肯完全相信自己的心。

他强行突破至七境,其实心境在此刻才终于打开。

——“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

——“浮天水送无穷树,带雨云埋一半山。”

——“斜日寒林点暮鸦。”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

……

一蓝一红两道光在朱楼上空交错成纷繁流星——

下面的人都看呆了。

擂台上黑白两道光同样打到不分彼此的境地——

一炷香将尽。

慕蔷轻轻吐出两个音节。

宫鸿明珠随之展开了混沌元一气的八个领域,“天”“地”“人”“神”“光”“暗”“生”“死”,由八个巨大的混沌元气流,混沌于一团。覆盖了四方回字楼宇。

众人只觉天地未开,四下都笼罩在黑白不分的混沌中,无力挣脱了。

她只练到八重,混沌神功的第九重记载在《摩呼罗迦卷》,便是她们此行的目的。

八重混沌神功已非人力所及,但陆巍的枪道至纯至坚,一力破万法,紫焰焚尽无明,最善刺破痴惘混沌。

他不输于道,是力有不逮。

一枪击出!连连挥散六重混沌重回清明,终被最后两重膨胀爆开,缓慢般地飞落擂台。

齐泉唐蜜赶到回字楼外,正看到弥漫的混沌灰气里破出一线光明。

而后混沌收束——收回楼里,像刺破后的气球,回到他们看不到的楼内擂台上宫鸿明珠的手里。

“神通……”

“这个少女有神通……”

众人的感叹此起彼伏。

朱楼上的评委亦各有神态。藏地上师表情平和;阎浮梦微微抬眼:面对又一次失败,心音回响道:没有及早斩草除根,便要迎接祸患;“龙青衫”看似人还在,实则已走了一会了,方才陷在混沌里无力自拔的洪荒恐怖和压迫感,比死亡更荒芜混沌,他只是被波及,不知道风暴中心的陆巍经历了何种体验;李狂客自豪:教主天人之才;莫回头慨叹,大昱的武道巅峰在天龙,境界巅峰在禅宗。天龙教以痴入道,武痴遍地,情以专极,武以痴闻。今日一见,便知并非奢谈。

时三在那一线光明里飞落在唐蜜齐泉面前,星尘扑扑地回望楼宇消下的混沌,笑道,“你们进去帮我跟贺不丢说声,我没事了,先去找个人。”唐蜜见他一身红色亮屑,拉起他水色衣袖,“这是什么?”

“那个红色铃铛,被我斩碎了。”

齐泉脸色白了一白。

时三感到奇怪,“怎么?”

齐泉垂睫拍了拍他肩上红尘,“没受伤就好。”

时三暂时没有神思去询问齐泉,他现在只想去找那个吹箫却不露面的人。

刚才那套剑法优美如诗似曾相识。他一定是见过的。

不知为何,他脑海里浮现一个名字:

三十六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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