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焱央转而问道:“你的力气可大?”
林带玉不明所以,“这附近就属我力气最大了,之前林嫂家的石磨好多人都挪不动,我一去就能抱起来了,大家都夸我呢。”
杨柳青见她没有责罚的意思,也接话道:“这孩子平常帮人搬运货物挣点钱,确实有把子力气,比男娃都厉害。”
只是吃的也多……
他在院子里种的那点粮食,多半填了林带玉的肚子,即便如此,她还是常常半夜饿醒,盯着将军那一身枯黄的皮毛忍不住流口水。
只是帮人搬运货物干些杂活,屈才了。
李焱央想起刚才还被人将剑架在脖子上,寻思着得尽快找个贴身保镖。
宫里明争暗斗,保不齐还会发生逼宫叛乱之类的事,盛月和摇影连刀都握不住,所谓的禁卫军也未必忠诚,她身边得有自己信得过的人。
不是士族子弟,背后没有派系力量,又无心思城府,眼下之人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朕正缺一个可以随侍左右护驾的人,属意于你,不知你可愿意?”她朝林带玉弯了弯唇角,眼神透露出欣赏,“到了宫中,不仅没人会欺负你,每日三餐都可以敞开了吃,出门威风又有面子,每月还有俸银可以领,就是规矩多了点。”
“能每顿都有肉吃吗?”林带玉脱口而道。
“当然,你想吃多少都可以。”偌大个皇宫还怕喂不饱她?
“我去!”这不比搬运货物好多了,有时候累一天才能得到五文钱,买米都不够,更遑论吃肉了。
算起来,她快有一年多没沾荤腥了,路过猪肉铺子时光咽口水都得半天。
杨柳青眉头紧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李焱央连忙打断,“那就说定了,回宫后朕会派人来接你。”
“好,我等着陛下,”林带玉高兴得连连点头,“青叔青叔,这次我有了更好的差事,你就不用再节衣缩食了,等我攒够了钱,就可以给你治腿。”
这孩子有孝心,却不知道朝堂的水有多深,虽然只是一个护驾的侍女,但被牵扯进去,就再难摘出来了。
杨柳青忧心忡忡,不看她,转而对李焱央郑重道:“能被陛下看中是这孩子的福气,可她心性纯良,又不懂规矩,怕是不适合……”
“不妨事,朕身为天子,即便再无实权,难道还护不住身边的宫女?另外,不懂规矩以后可以慢慢学嘛。”正巧了,她也不太懂宫里的规矩,到时候一起学,还有个伴儿。
她看向杨柳青,认真起来,“杨老先生,不论为己,还是为公,我之前说的话还请您再考虑考虑。”
“唉!”杨柳青垂着眼,良久都没有开口。
陛下的心思他又怎会不知。林带玉入宫伴驾,他定不放心,但一介庶人又怎么可能入宫探视宫女,除非同意陛下所请,入朝为官,在宫里兴许还能有见面的机会。
可是……
杨柳青长叹一声,陷入两难。
当初是他放言归隐,如今又回去,总有些抹不开面子。
“青叔,你就答应陛下吧,你若是做了官,就能入宫看我了,你不是总念叨庙堂上风气不正,州府官吏贪腐横行,说什么浊世难容才寄情山水,现在老皇帝已经死了,陛下也有心重整朝纲,不正是你施展抱负的好机会。”林带玉看将军蹲在脚边,又俯下身子,撸了撸狗脑袋。将军吐着舌头,歪着头避开她的魔掌,直往杨柳青身后躲。
林带玉不放过它,边撸狗边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心怀天下,看不得人间疾苦。现在有机会改变这一切,为何不放手一搏?”
刚才陛下离开,他在院中独立良久。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杨柳青垂下眼:“我……”
“杨老先生,此事真无转圜的余地了吗?”李焱央目光灼灼。
半晌,杨柳青掩唇轻咳,又望了望还在强制撸狗的少女,和满脸嫌弃的将军,闭了闭眼道:“臣并非顾及一己之身,只是还有未竟之事。”
李焱央:“何事?”
杨柳青:“我年逾花甲,身死早已置之度外。但之前答应过这孩子,要帮她寻回父母,若是入朝为官,恐怕就分不开身了。”
“此事不难,”李焱央当即道,“我会让各州府留意,有线索立即来报,总比你一人大海捞针希望大些。”
杨柳青眼眶一热,拉着林带玉再次跪下,“还不快叩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