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愕间,林带玉已经走到近前,乍一看,这一身强壮的腱子肉十分了得,崩得原本就不太合身的粗布衣裳几乎要从针脚处要裂开。
李焱央半张着嘴,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没有二两肉的胳膊。嗯……没有一点可比性。
这声音和体型完全对不上啊,还有这名字。现在应该还没有写出四大名著吧,巧合,肯定是巧合。
“嗯,幸会……”李焱央暗暗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依旧牢牢钉在林带玉身上。
杨柳青这干巴小老头佝偻着身体,和林带玉站在一处时,怪异中竟透出些许合理,幽暗的月光下,那黑影更显魁梧,就像是一头成年黑熊,满是压迫感。
古代缺衣少食,能长成这样怎么不算是一种天赋。
林带玉身量高出她许多,说话时不得不半弯着腰,眼里满是好奇,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少女的天真,“你就是我们的王上?和传闻中的一点也不像。”
李焱央见她凑近,不禁又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靠上树桩,才镇定下来。
这女孩身材魁梧,说出的话却不像是有心计的,且目光纯净,不掺杂善恶,也没有面对上位者的唯诺和惊惧。
若是能收为己用,再历练打磨一段时日,假以时日兴许可以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她又是女孩子,贴身护卫方面比男子要方便许多。
李焱央目光一沉,嘴角似笑非笑:“传闻?”
林带玉歪了歪脑袋,面露疑惑,“对啊,你看上去不像是很坏的人,为什么大家都说你是暴君,还说你喜欢杀人,只要是落到你手里,都会死得很惨很惨,不,是比死还要惨很多很多倍的那种,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生不如死……”李焱央摸了摸鼻子。
“对!就是这个。”
她的名声已经坏到这样的程度了吗?到底还能不能修复好啊。啊!不行的话找根绳子重新开局吧。
杨柳青被林带玉的童言无忌惊出一身冷汗,忙将竹杖一甩,那拇指粗细的竹杖结结实实地抽打在了林带玉小腿上。
“啊——”后者惊呼,扭头不满地嚷道:“平白无故打我做什么,我又没说错话,村里的大家都……”
她一个人死不够,还想连累大家?
杨柳青这会子力气倒是大,趁她话还没说完,又是一杖,林带玉几乎要跳起来,忙双手捂住嘴,不敢再说话了。
“没大没小!”杨柳青瞪了她一眼,收起竹杖,跪地道:“此女长于乡野,粗俗鄙陋,口无遮拦,适才所言乃无心之语,还请陛下恕她不敬之罪。”
杨柳青几乎整个人都伏跪在地上,还不忘伸手拽了拽木头一样杵在旁边的林带玉。
陛下虽然不似传闻中那般残暴,但君心难测,指不定那句话触了逆鳞,她一颗人头怕是难平圣怒。
“无妨,朕没有生气,杨老先生不必惶恐。”李焱央朝林带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将人扶起来。
这封建王朝真是吃人,动不动就下跪请罪,这帮子人都整成PTSD了。
不过林带玉说的也是实话,原主确实是个残暴不仁的君主,要想令天下人对自己改观,难啊。
李焱央叹了叹气,又将目光看向林带玉,“你是第一次见朕,怎么就觉得朕不是坏人了?”
林带玉稍愣了片刻,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陛下冒着风险夜半出宫,到咱们这小破屋里屈尊访贤,这在书里可是明君才会做的事呢。而且青叔不同意回去做官,您也没有生气杀人,足以证明陛下不是暴君,大家之前说得不对。”
这一番论述倒有理有据,李焱央笑了。什么屈尊降贵,夜访贤臣,求人办事当然要拿出点诚意,钱权色打动不了杨柳青,她身边又没有得力的人可用,只能自亲跑一趟了。
不过刚才同杨柳青说的那些话,若是流传出去,被人拿来大做文章,少不了生出麻烦。
李焱央看向杨柳青,示意他解释解释。
杨柳青拱了拱手,余光瞥了眼林带玉,颇感无奈地长叹一声。适才二人房中对话,牵涉到宫中隐秘,目前王上根基未稳,若被有心人利用,足以掀起轩然大波。
“陛下,这孩子五年前流亡至此,无父无母,也不知晓自己的身份姓名,村里人可怜她,每家施舍一口饭,才拉扯长大,我见她无地方落脚,将她收留在屋后的茅庐暂住,也算有个照应。这孩子是个憨直的人,心性不坏,陛下大可放心,”杨柳青有意维护,“庶人也可以以身家性命作保,今夜之事,绝不会泄露出去半个字!”
“有……有这么严重啊?”林带玉看二人神情严肃,一时也慌了起来,“我保证,绝对!绝对不会出去乱说的。”
李焱央静静地看着面前这酷似祖孙的二人,心中不禁羡慕。林带玉的衣服是用零碎布头拼接起来的,手肘和肩头处的补丁摞着补丁,布料洗得发白发硬,却依旧比杨柳青的破衣烂衫要好上许多,一蓬长发无半点装饰,但也能看出是用心梳理过。
她吃百家饭长大,能长得这么高大结实,除去天赋异禀外,杨柳青自己那点微薄的养老钱都花在她身上了吧。当然,将军也有功劳,看这一人一狗都瘦成啥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