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月依旧守在门口。
李焱央一看到她,忙压低声音道:“事办得怎么样?”
盛月露出为难的表情,“呃……是有个办法,就不太体面。”
李焱央一听有戏,拉着她就往昭阳殿走,连銮舆都忘记上了,“走走走,咱们回去说。”
盛月确实不负所托,能从宫里老太监口中打听到冷宫东南角的老槐树下有一个狗洞,只要不是体型太过丰腴的,都能畅通无阻。
“这个消息可是奴婢花了一两银子打探来的,”盛月肉疼,本来就俸禄不高,又被罚了三个月,这回是大出血。
“知道啦,朕给你报销,”李焱央从首饰盒里摸出一颗晶莹透亮的珠子,塞到盛月手中,“拿去换钱。”
盛月忙双手跪接,“陛下赏赐,乃是天恩荣宠,奴婢定会好好珍藏。”
不就是一颗很普通的琉璃珠子么,这玩意儿哪需要“珍藏”。
摇影有别的担忧,“陛下准备带谁一起出宫?”
李焱央早有打算,“我一个人去,你们在宫里守着,不要被外人察觉出不对劲。”
摇影和盛月的脸都骇白了,扑通两声齐齐跪下,“请陛下为自身安危着想,就算不带护卫,身边多个人也好啊。”
这种事情最怕打草惊蛇,当然是人越少越好,况且若是中途出了岔子,她们待在宫中,还能有个不知者无罪的理由。李焱央心里已经有了计划,拿出一张白纸,朝盛月招手道:“从狗洞到杨柳青家的路怎么走,你知道不?帮朕画一张地图。”
盛月和摇影不安地互相对视一眼,总觉得自己的九族岌岌可危,不日即将奔赴刑场。
摇影还想再劝:“陛下,一更鼓响开始宵禁,五更方才解禁,若无令牌出行,杖五十啊。”
她都是皇上了,这种小事还解决不了?“这简单,你写个条子,就说是奉旨出宫办事,盖上我的私印,有了手谕,就可以合法夜行。”
摇影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险些载倒。盛月比她强些,也可能是已经被坑麻木了,开始拿起笔,认命地画地图。
跟了这样的主子,何愁没有英年早逝的机会。
她的画工差强人意,李焱央托着腮,听她描述了几遍,勉强记住每条路的标识。见摇影的手谕也已经写好,遂又翻箱倒柜找出两枚御印,生怕一枚不够保险,两枚都盖了上去。
万事俱备,只等子时,希望杨柳青人老觉少,那个时候还没睡着。
李焱央将一切安排好后,还不忘到偏殿找裴玄耀打磨细节。
后者面色沉静地听她说完全部计划,一惯毫无波澜的脸上显露出几分不可思议:“一国之君,钻狗洞?”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是目前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虽然不太体面,也算是出其不意。”李焱央没觉得钻狗洞有啥丢脸的,“我来找你,是有事相求。”
裴玄耀似笑非笑,“微臣孑然一身,又无九族拖累,合该替陛下去做这些件事。”
他说话阴阳怪气,李焱央听懂了他的意思,理亏道:“我知道,你们都是豁出性命在帮我,一旦我出事,盛月、摇影,整个昭阳殿的人都活不了。可事情总要去做,我不能一直站在被动的局面任人宰割,让别人把我当成战利品。此番出宫,我已提前写好密旨并加盖御印,是我自作主张、无人教唆怂恿,更不得连坐清算宫人和随侍,澹台寒鉴和谢朝疆就算要株连杀人也得有理由吧。”
她知道自己的话在两大权臣面前毫无分量,可她若身死,这封密旨就是遗诏,在第一时间将内容公之于众,他们那些饱读圣贤书的官员不是极重礼法么,至少表面上不会违抗遗诏。
“密旨我准备了两份,一份藏于妆奁,另一份托你保管,字虽然丑了点,但是我亲笔所写,可以同这段时间的字迹对比确认。若我在宫外遭遇不测,还望裴大人能够立即向百官宣读密诏,保全昭阳殿全体宫人的性命。”
她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至于事情会如何发展,已不是她所能左右的了。
裴玄耀静默半晌。
她考虑过自己若是遇险会牵连别人,尽全力做了准备,却没有想过,也有人会牵挂她的安危,不希望她去涉险。
裴玄耀心里几番挣扎,还是将话咽回肚子里,接过密旨收在袖中,语气无奈,“陛下啊,你就不能盼点好的?”
现在的局面,实在让人乐观不起来。李焱央苦笑几声,起身朝裴玄耀拱手鞠躬,“一切就拜托裴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