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本睚眦欲裂的几位好汉，此刻忽然安静下来。他们本想着不过一死了之，这份血勇被诛九族的冷水一浇，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李焱央沉声道：“如实供述，或可保其他人一线生机，若是存心隐瞒……倒也可以，不过是多花些时日罢了。诸位想清楚了，可别到死都还在帮别人做嫁衣。”

说罢，她随手拿起案上一本册子，依次报出册上的名字，都是二狗三娃之类好养活的名字。一个一个的往下报，地上几个汉子的身子一截一截的萎缩，一页念完，再翻第二页，又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她心里清楚，这些名字写在纸上，对其他人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代号，但对于跪在地上的人来说，则是他们的好友至亲，若是她用朱笔打上一个勾，那便是几十颗落地的人头。

威胁一事，她不得不做。

“我说！”有人已经扛不住了，痛苦地交代道：“我们只是收到了一封信，上面写了进宫的时间，和一些注意事项。”

“信呢？”

“烧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留下证据。

“知道是谁写的？”

为首的汉子认命般摇了摇头，“信是突然出现在我家屋前的石磨下，没有落款。”当时，他们几人虽有心闯进宫里了结了那狗皇帝的性命，为民除害。但也只是想想，甚至酒后胡言，都要避开外人。

正是这一封信，让他们有了拼死一搏的机会和勇气。

看来她所料不差，这件事背后果然牵扯到宫里人，还是一个对禁军换防以及皇城布局都了如指掌的人。

只是这群“好汉”竟如此蠢直，连信的来源都不知道，就敢用命去赌。

李焱央的看着他们，就像看一群每天起早贪黑，将笔记记得密密麻麻，最后却只考了十分的学生，面露不忍。他们为报仇而来，确实有一腔孤勇，可惜许多事情并不是单凭一时冲动就能改变的。

必死的结局早在他们踏进宫门的一刻起就已经注定，李焱央声音不禁轻柔了几分，敛眉对那些个汉子道：“朕会命人为你的妻儿超度，你们的乡族也会尽力保全，诸位请安心上路吧。”

走出诏狱，刺目的光亮晃得她脑海一阵空白，春日正好，诏狱门口一支海棠从墙外探进，淡粉色的花连成一团红云。暖阳照在身上，本可以驱散来自地牢里的阴冷，可她却依旧遍体生寒。

因为就在不远处，她看到了两个久候的人。

澹台寒鉴和谢朝疆身着朝服，一文一武，织禽绣兽，见她出来，都不约而同望了过来，拱手行礼。

李焱央微微踉跄，被摇影一把扶住，闭眼恍了半天方才站定。

她本想打退堂鼓，对付一个都头大，这时候同时出现，肯定不会是好事。可是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去解决，若不入局，便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争上一争，事情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深吸一口气，李焱央不动声色，从容颔首道：“两位爱卿免礼。”

澹台寒鉴先一步道：“关于刺杀以及禁军护卫失当一事，臣与太尉需要同陛下商议。”

果然没好事，李焱央认命般地点点头。

既然是议事，三人前后着朝内阁走去。李焱央开始庆幸，还好她夜里已经把去内阁的路给摸熟了，不然这两位跟在身后，她又要露馅。

正厅落座，内监奉上茶水，李焱央端坐在中间的御座上，身后是盘踞在龙椅上的五爪金龙，气势逼人。身旁矮几上，两位大臣东西对坐，成辅翼之势。

门窗紧掩着，室内并不明朗，只有几道微弱的天光从镂空窗格横斜而出，映出青砖地面上的浮尘翻涌。

李焱央正襟危坐，将目光望向两位肱股之臣，“刺杀一事，朕已经审结，待秋后问斩吧。”

澹台寒鉴与谢朝疆对视一眼，无不错愕。仅是这样？

一桩轰轰烈烈的刺杀大案，居然只是杀了几个当事者就草草了结，实在不是她的作风。

就算不株连九族，夷三族也是常事，再不济用点手段，好叫人受些皮肉之苦。他记得，这小皇帝继位初可没少花时间研究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