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一套，看都看烦了，“你若是真觉得自己该死，那就自己去找根绳子。”

摇影闻言，双眼一瞬间失去了神采，瘫坐在地上，喃喃道：“陛下，是要处死奴婢吗？”

李焱央都懒得看她。将手搭在黄花梨交椅的扶手上，指节微曲，一下一下轻轻地敲着。

狱卒们都将头埋得很低，但仍旧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来回几圈后，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李焱央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命令，“是谁动了刑，就自己去将他们受的刑再受一遍，若能挺下来，此事既往不咎。”

有那股子力气折磨人，也该教训教训了。

“行了，都退下吧，”说完，她冷眼一扫，那些狱卒都连滚带爬地退开，只有几人因押着犯人还站在原地。

李焱央眯眼打量，这几个押解囚犯的人形貌不凡，身材健壮，似乎身怀绝技，衣着也与旁人有略微区别。

虽都是粗布黑衣，袖口却各有一个用银丝绣成的纹样，左袖口是一只闭合的眼睛，右袖口上则是一只耳朵，耳廓尤为发达，已经到了怪异的程度。

他们不是普通的狱卒，至于是哪个部门的人，她现在没空去管。而摇影依旧瘫跪在脚边，不敢抬首。

是她话没说清楚，还是她的话不管用了？李焱央歪着脑袋，眼神如刀，语气不善地再次重复，“朕说的是，全部退下！没长耳朵？”

剩下那几人对视一眼，犹豫着开口：“陛下，此囚力大，恐有异动，若臣等尽数退下，则陛下身边无人护驾，望陛下以安危为念。”

李焱央捏了捏拳头，看向那几个跪着的犯人，酷刑之下都是伤痕累累，手腕脚踝上锁链足有拇指粗细，连走路都费劲，赤手空拳，难不成还会施展武功跳起来掐死她不成？

“同样的话，朕不想说第三遍，滚出去！”李焱央一声暴喝。

摇影被吓得一个机灵，慌忙退出。剩余的几人见状，也匆匆避开，却不敢离得太远，在一个不近不远的地方候着，以防生变。

喝退众人，她缓了缓气，才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为首的汉子鼻青脸肿，见她身边无人护驾，一时也摸不清她在打什么算盘，眼神里充满警惕。

他旁边年轻一点的汉子沉不住气了，率先骂道：“狗皇帝，要杀要剐老子都能受着，若是求一句绕，俺就是孬种。”

李焱央斜眼一扫，心道：谁关心你是不是孬种，她到这里也不是来欣赏用刑的。

“明知是死，为何要做。报恩，还是报仇？或者是，听命于人？”她问的，是那个一直沉默望着他的男人，也是此次刺杀的主谋。

之前听他说话，措辞半文半白，应该是有读过一点书的。

那汉子闻言冷笑，依旧是用恨意滔天的目光盯着她，一语不发。

李焱央上前几步，罗裙微动，一双缀着细珠的玉色流云锦鞋撞进他的眼中，鞋尖衔着的东珠莹然生辉，激得他瞳孔骤缩。

锁链砰砰作响，那汉子咬牙低吼：“离我这么近，不怕我杀了你？！”

确实，她与他的距离，已近到他随手便能取她的性命。

“就算要杀朕，也得先说说原因吧。”李焱央一反常态，揽裙蹲了下来，目光与他平视，从容而冷静。

她看过案卷，这些个汉子只是普通的农户，之前并未与朝廷里的人有过接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虽然艰难倒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会突然不要命地闯进昭阳殿行刺，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可曾想过，若是刺杀成功，你的亲族会被处以极刑自不必说，还有因帝王骤然驾崩而掀起的朝野动乱，到时不知会有多少人被牵连其中，人头落地，党派斗争夺取皇位，兵戈再起又会造成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这些是你想看到的吗？还是，这就是你的目的？”

她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都清晰地落在他的耳中，竟有种超出她年龄的淡定和成熟。

那汉子望着她稚嫩的脸，以及她眼中的真诚，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怎么会做出那些丧心病狂的事？他望着她，甚至无法将她和印象里那个虐杀他妻儿的形象重叠。

现在是她的伪装吗？他一个必死之人，难道还需要一国帝王在他面前伪装？也未必太看得起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