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焱央只当看不见他们的表情,自顾自端起茶杯,嘴唇才贴到杯壁,就被谢朝疆打断:“那犯人供述出书信一事,陛下准备如何着手?”
动作一滞,一股冷意从脚底漫上心头。李焱央看向澹台寒鉴,后者面色如常,并没有任何诧异,显然也是早就知道了。
她明明记得,审犯人时已经屏退左右,就连摇影也被喝退到室外。他们为何知晓书信一事,而且还直接点明,一点也不顾忌她的体面。
李焱央脸黑了又白,更为心惊的是,他们究竟是怎么知道的,这天地下还有秘密吗?那她夜里偷偷到内阁翻阅铨册的事……
算了,大不了她以后少来几次,尽量不牵连到盛月。
“此事要查,还得从那几个犯人身上下功夫。”澹台寒鉴轻声道。
他声音极为清朗,听上去令人如饮美酒,李焱央不禁侧目:“不过是几个乡野粗人,被人当了弃子,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比起这个,更应该查的是禁军那边。”
禁军自古以来都是距离皇权最近的精锐力量,皇权集中时,它便是帝王手里最锋利的武器,反之,皇权衰败,这柄利剑就成了身边虎视眈眈的猛虎。
现在她作为一个被完全架空的傀儡,这群禁军中还有多少人依旧效忠于她,李焱央不知道。
但此番护卫失当,是事出有因,还是故意为之,亦或是被人陷害,她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禁军护卫失职一案,是应该尽快去查。刑部办案经验丰富,又深谙律法、通晓政务,定能核查失职罪责。刑部给事中办案公允,可全权查办此案。”澹台寒鉴不紧不慢道。
谢朝疆眼皮微抬,杂乱的眉毛下一双眸子精光闪烁,端的是气定神闲,“老夫甚觉不妥,此事关乎陛下安危,若仅由刑部审理,难保不会有人包庇同党,欺上瞒下。臣觉得,可推举军中有威望之人参与会审,陛下意下如何?”
李焱央端坐在正中,手心已经微微发汗,没等开口,澹台寒鉴慢悠悠迎上谢朝疆的目光:“太尉是想说,刑部与叛贼暗中勾连,意欲谋反?”
“老夫可没这么说,不过禁军到底隶属武职,其日常轮值、军械核验、哨位布防等皆是军中实务,刑部官员不通军务,又如何‘办案公允’。况且此案所涉人员若不依军规处置,日后军纪松弛,宫禁防务形同虚设,陛下的安危该如何保证?”
禁军守卫失职,既关系到律法定责,又牵涉武职失责,听起来双方所言都各有道理。
澹台寒鉴没有再言,只是端起一旁的茶水轻呷了一口,静待圣裁。
李焱央没有急于表态,而是在心中权衡。
她如今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帝,根本无权强行决断,只有维持中表面中立,才能坐山观虎斗。
既然无法偏颇,那就互相制衡吧。
李焱央终于将那盏端了半天的送到唇边,润了润口,颔首道:“两位所言皆有道理,此事关系到皇城防务,牵系朝堂安危,不如各自举荐一人,协同办案,也方便互相监督,以免徇私,”话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想着不能把主动权都交给别人,又道,“至于主审人选,朕心中已有决断。”
谢朝疆杂眉倒竖,再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明显不悦道:“陛下准备让何人担任主审?”
澹台寒鉴虽未说什么,目光却清清凌凌地望了过来。
李焱央顿觉压力山大,心道: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她才刚穿越过来多久,铨册的三分之一都还没翻完,能知道谁可以担任主审?这么说不过是想留个后手,让自己别太被动罢了。这老匹夫还真是严防死守,生怕她有一丁点儿的权利啊。
“咳咳,此事暂且保密,过几日朕会亲自拟旨下诏。”李焱央敷衍道,故意按压了几下眉心,做出一副倦怠的样子,“朕乏了,退下吧。”
谢朝疆还欲说些什么,澹台寒鉴已经抢先起身,躬身行礼,“臣遵命。”
如此坦然,他就不担心自己查出什么吗?李焱央右手遮挡住眉心,暗暗侧目,现在看来,谢朝疆的嫌疑最大。
开完会,李焱央乘坐金銮慢悠悠地被抬回昭阳殿,摇影走在銮舆右侧,从始至终一言未发。李焱央偷偷看她,心想难不成是刚才话说得太重了?唉,她现在的身份也不好明着服软,只能看有没有啥东西可以赏的。
最头疼的,还是这主审人选。虽说刚刚被她搪塞了过去,但具体选定谁还要参考那两位的意见,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找一个无党无派的人,这人最好有些能力,性格要刚正不阿的,最重要的是不怕死,这样既周旋其中,维持住表明和平,又能帮她顺藤摸瓜,查出幕后真相。
问题是,现在到哪里找这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