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月,你哭的我头疼,”李焱央斜眼看她,一脸无奈,“眼泪擦擦,哭得脸都花了。”
抄写三遍《太祖实训》就能让那么多人免受皮肉之苦,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好不好?
盛月掏出帕子拭泪,又转头望向裴玄耀,“裴大人去向太傅求求情吧,就是晚几天交也行,陛下的手伤得真的很严重。”
李焱央眼前一黑,这丫头真会病急乱投医。
却闻裴玄耀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你的手受伤了?”难怪她一进门就带着草药的苦涩味,不是药汤,是外敷的伤药。
“是我自己作的,没什么大碍。”李焱央一句话带过,低头继续抄写,再抬头时,裴玄耀已经坐到了她身边。
“怎么了?”她笔尖添墨,准备再次落笔时,手中的笔却被人抽走了。
裴玄耀右手执笔,将她面前的书本拿了过来,侧脸问:“写到哪里了?”
李焱央反应过来时眼神都放光了,简直像看到了救星,忙不迭地指了指本子。“这里,刚抄完‘应天顺人,恭受周禅’这一句。”
说完后忽又想到这救星的眼疾,又担忧道:“你……能行吗?”不是怀疑他的能力,而是他眼睛看不见啊。
裴玄耀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得让人信服,左手轻抚至未干的墨迹尾端,顺着她之前的字迹继续往下写。
一个个端庄秀美的小楷从笔间流淌出来,与李焱央之前画的字出现在同一张纸上,更显得她字如鸡抓狗刨,惨不忍睹。
李焱央是打心底里佩服,见他并没有让自己念书本上的内容,依然能一字不错的默写出来,又惊叹道:“你都背下来了?”
裴玄耀下笔不停,只道:“嗯,之前随意翻看过一遍,便记下来了。”
纯纯的天赋怪啊!李焱央更佩服了,“你真厉害!”
“是么,”裴玄耀不以为意,“朝中不少人都能做到。”
赫朝有多少读书人寒窗数十载方能考取功名,再下放地方从基层小吏做起,一步步熬成了京官,挤破脑袋攀附权贵,最终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真正站到朝堂上臧否时局、纵论天下。对这些人中龙凤来说,过目不忘只不过是基本素养罢了。
果然只要身份够高,身边个个都是人才。
纵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崇拜的目光似有实体一般落在身上,令人想忽视都难。裴玄耀不得不放下笔,白玉似的耳根染上淡淡的粉色,拿起一旁的《太祖实训》递了过去,面无表情道:“陛下若是无事可做,就去背书,不然明日还得挨罚。”
李焱央长长叹了一声,接过书本,翻到第一页。
裴玄耀说的不错,若是明天还背不出来,不知道澹台寒鉴会想出什么办法罚她,到时候可能就不是抄写这么简单了。
时隔十多年,李焱央又一次感受到了背书的痛苦,想当年大学期末考的前一个晚上,她是怀着一种怎样的毅力背完那些本厚厚的教材,想想都佩服当初的自己。现在换了新脑子,记忆力应该更好才对。
端着本子,她磕磕绊绊地背,裴玄耀不时还能分心帮她挑错,李焱央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朝务都是澹台寒鉴一手包揽,送到她宫里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奏折,除了日常问好就是拍马屁,李焱央无聊的时候会翻开看看,看完以后觉得更无聊了。
“盛月,你知道官员名录放在哪里吗?”李焱央背完第一卷,将书本合上。
她现在身体修养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把精力花在政务上了。
“陛下指的应该是铨册吧,各部都有相应存档,吏部甲库的文官官档最为齐全,武官的则存放在兵部,由谢泠泉大人掌管,陛下想查哪位官员,可以派人呈递上来。”
“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偷偷地看?”李焱央道。
“啊?”这一问,直接把盛月给问懵了。能光明正大地看,为啥要偷偷摸摸看?
李焱央按着太阳穴,不知道该怎么样跟她解释。
她一个不学无术的昏庸帝王,若是突然开始过问政事,还表现得格外勤勉,立马就会引起澹台寒鉴和谢朝疆的怀疑和猜忌,所以她必须要维持住人设,这些事就只能偷偷地办。
“裴大人,”她看向案几旁兢兢业业帮她抄作业的裴玄耀,这人不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么,“官员铨册你看过没有?”
裴玄耀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头也不抬,冷冰冰道:“本朝开国至今二百三十六年,在册文官两万余人,再加上考工册,总共一百七十余册,即便看过,也不可能全记住,请陛下另想法子。”
李焱央依旧不死心,“除了吏部,其他地方可还有存档?”
盛月想了想,“要说起来,内阁也有存档,只是不太齐全。”
李焱央闻听则喜,“内阁在哪?”
“陛下糊涂了,内阁不是在承华殿南侧吗?”陛下平日里最讨厌的地方,连路过都要绕着走,现在居然不记得了。
承华殿她早上才去过,距离昭阳殿算不上很远,步行仅需十余分钟,十分方便。
裴玄耀道:“内阁设值宿,陛下想要偷溜进去怕是不可能。”
李焱央笑了笑,“我不去,但盛月可以去啊。”
盛月花容失色:“可是陛下,奴婢不识字啊。”她可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谁让你真去了,到时候你躺床上,我穿着你的衣服去。”二人年岁相近,身材相仿,又是夜间,值夜的人很难分辨出来。
盛月扑通跪下,已是骇得面无血色,“奴婢可万万不敢啊,陛下,这是掉脑袋的事。”
“那我只能把你打晕了,”李焱央捋了捋袖子,认真道。大不了被发现后,再罚抄几遍《太祖实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