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府里,谢朝疆身着柔软的锦袍,闭目躺在太师椅上,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窗外的树荫,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
常年枕戈待旦的行军生涯,让他寝不安席,即便是在这春日融融的午后小憩,他的眼皮仍不时抖动,脸上被风沙侵蚀的褶皱中隐约可见一道陈年旧伤,几乎是划过半个脸颊。
“管伯,父亲醒了吗?”
门口,谢泠泉轻声问道。
“老爷才刚睡着呢,要不公子晚一点再来?”管伯朝门内看了一眼。谢朝疆盖着薄毯,呼吸均匀。
谢泠泉点点头,有些为难,“知道了,那我就在这里候着吧。”
“是,”管伯躬身行了一礼,将门轻轻掩上。
谢泠泉长身玉立站在门外,也不知等了多久,身后忽然有脚步声接近,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传来少女的嘻笑声。
“大哥,你在这里杵着做什么?”少女二八年华,长发挽了髻,斜簪一支海棠步摇,耳著镶珠宝花蝶金耳环,与身上鹅黄色的薄纱长裙裙摆点缀着的粉花相得益彰。她刚从后院过来,步履轻快,笑起来两眼弯弯,明媚可人。
谢泠泉忙将食指竖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朝里面示意。
谢莺儿立马会意,忙压低声音道:“父亲还在睡?”
谢泠泉点了点头。
“那大哥陪我出去玩吧,今日胭脂铺子上了新货,我想去看看,”说着就双子拉住他的袖子,撒娇似的摇啊摇。
谢泠泉最受不了谢莺儿来这招,只能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安抚道:“大哥有正事,谢醉不是在家么,让他陪你去。”
谢莺儿一听那名字就耷拉下脸,埋怨道:“二哥忙着练枪呢,都不理我。”
“那大哥晚点再陪你去,好不好?”谢泠泉想了想,看天色尚早,耽搁一会儿再去也不迟。
“可是去晚了,好看的颜色都被别人挑走了呀,”谢莺儿小嘴噘得能挂油瓶。
话音刚落,门一声轻响,管伯推门出来,“大公子、小姐,老爷醒了。”
谢泠泉立马正色,整了整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才迈步随着管伯进了屋子。
谢莺儿在门口等了一会,见谢泠泉久不出来,又气呼呼地找谢醉去了。
屋内,谢朝疆喝了茶,却依旧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父亲,”谢泠泉疾步而入,行礼后望向身旁的老人。管伯会意,躬身退下。
谢朝疆这才眯起眼睛,“有消息了?”
“是,宫里刚刚传来消息,陛下确实……”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和之前大不一样,”他继续道,“就这几日,陛下都没有去琼林,今日早课还因惩罚宫女的事开罪了澹台寒鉴。”
“这倒是稀奇了,”谢朝疆微微坐直了身子,不紧不慢道:“前两日不是还听说她将裴玄耀都领到寝宫里去了?”
谢泠泉也听说了这件事,疑惑道:“虽是同住昭阳殿,但陛下从未宣召,只在早膳的时候过去,也只待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谢朝疆微眯的眼里隐隐有精光闪烁,指了指脚边的矮凳,“泉儿,你是怎么想的?”
谢泠泉往矮凳上坐下,想了想,只有一种可能,“前不久陛下病重,眼看着就快要不行了,又突然好转起来,会不会有人在这期间动了什么手脚?”
“你是说澹台寒鉴借陛下病危,移花接木?”
谢泠泉暗暗点了点头,能只手遮天做出这种事的,料想不会有第二人了。
倒也不无可能,但他总觉得有些地方说不通。
“咱们的人不是一直都待在陛下身边么,她怎么说?”谢朝疆突然问。
谢泠泉道:“我之前特意派人去问过,说是并无异常,所以才觉得奇怪。”
谢朝疆闻言,起身原地踱了几步,忽而道:“听说南海那边捕获了一头黑豹,改日给陛下送过去吧。”
陪裴玄耀用完午膳后,李焱央一反常态地吩咐宫女取笔墨来。
澹台寒鉴布置作业的时候,似乎没有考虑过她的手不能执笔。李焱央叼着笔头,小声吐槽:罚抄这事儿纯属恶心人,若是真有用,她麾下那群朽木就不会只考二十分了。
裴玄耀依旧是冷冷清清的性子,侧了侧脸,“陛下在说什么?”
李焱央左手托着下颌,生无可恋道:“你有考虑过接代写吗?”
裴玄耀:“?”
唉,她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就算裴玄耀不是伤残人士,也不可能大发善心帮她写作业的,一切只能靠自己。
“算了,我自己写吧。”
纸张铺开,盛月研墨,李焱央提笔就写。
为了握笔不得不拆开绷带,伤口敷着药,微一牵动便火辣辣地痛,字虽丑,但态度是认真的,李焱央拿出十二分耐心,一个字一个字地在纸上描画。
“都是奴婢不好,”盛月看她手抖得厉害,知道她强忍着伤口疼痛,自责地偷偷抹眼泪,“若不是为了不让奴婢们挨板子,陛下也不会被罚抄这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