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焱央早有对策，是一点不慌。

“可是朕的手昨夜不慎受了伤，怕是不能握笔，”她将受伤的右手露出袖口，今早出门前，盛月又重新包扎了一遍，还特意多缠了两圈，看上去更像猪蹄了。

澹台寒鉴脸冷了下来，目光移到她受伤的右手上，“陛下昨夜并未宣太医。”

“本想着无大碍，怎料今日晨起时严重了不少，这不是着急赶来，还未来得及宣太医。”她解释。

澹台寒鉴朝着身旁的宫人看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地退下。

李焱央心里松了口气，正打算将目光放到书本上，又听他不紧不慢道：“陛下伤的是右手，左手可有受伤？”

“左手，自是无碍，”总感觉他在下套，李焱央犹豫了一秒，有些心虚。

他微微颔首，从容地吩咐侍读研磨，“那陛下就用左手写字吧。”

“可是……”

澹台寒鉴嘴角噙笑，精致的面容在晨光下更显生动，往日冰冷的眼中却带着几分戏谑：“陛下不是左撇子吗？”

李焱央直接懵了！

她是左撇子？她居然是左撇子？！这么重要的事，盛月居然从来没有提起过！

“时辰不早，陛下还是快些动笔写吧，这一卷抄完，至少得半个时辰呢。”他好心提醒。

李焱央看着案桌上铺开的宣纸，很白，很细腻，她的脑子此刻应该也跟这张宣纸一样干净，平整。

右手好歹还练了两天，不说写好，基本的横竖笔画是能掌握的。但是左手……

她咬咬牙，在澹台寒鉴审视的目光下艰难地提起笔。

手腕无力，抖如九旬老太下山的腿，第一笔长横直接划过纸面，笔毛炸成烟花，在纸上留下一条蚯蚓爬过的痕迹。

李焱央深吸一口凉气，抬起头，已是一脸的墨点麻子。

澹台寒鉴闭了闭眼，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

下一笔是撇，她气运丹田，在砚台上顺了顺笔毛，捏住笔杆往下一划，力透纸背，晕成一条炸毛的猫尾。

简直是看不下去。

这两笔落下，紧绷的心神也放松了，横竖装不下去，干脆摆烂吧。

剩下字就轻松多了，李焱央随心所欲，刷刷几笔挥毫而就，一面纸已经写满。侍读擦了擦脸上的墨痕，连忙翻页，小心提醒道：“陛下，可将字写小一些，不用这么大劲儿的。”

李焱央打量自己的墨宝，确实是写大了——一面纸上就只写了两个字，丑的很有冲击力。

总结出不足，在写第二面时，她刻意将字写小了许多。

半个时辰后，澹台寒鉴看着侍读呈上来那一坨坨无法辨认的东西，面无表情地评价：“像拍死的苍蝇。”

李焱央偷偷觑了他一眼，拿过一张干净的宣纸擦了擦满手的墨汁。她尽力了，谁知道这些字笔画这么多啊，要在有限的空间内安排得当，确实需要点实力。

“收了吧，”再写下去也是浪费笔墨，澹台寒鉴抚额长叹。

“不写了吗？”李焱央提着笔，兴致勃勃地问。

“陛下是故意的？”

看不出来吗？她不是故意的，她是真没招了，但凡有一点办法，也不用往手上泼蜡油了。

澹台寒鉴似乎在平复心情：“也罢，御医到了，先看诊吧。”

李焱央乖乖伸出右手，任由御医将纱布拆开，拆到最里层，伤口上的药膏粘上了纱布，轻轻一扯便是火辣辣的痛。

看来还知道做戏做全套，没有弄一个假伤口糊弄人。

澹台寒鉴看着她发红肿胀的手背，中间已经鼓起了一个不小的水泡，半透明的泡壁下，隐隐约约有液体在晃动。

对自己也能下狠手，倒让他有几分刮目相看。

“昨天守夜的宫女是谁？”

身旁的侍从答道：“是盛月姑姑。”

澹台寒鉴合上手中的书本，语气淡漠，不带一丝温度，“拉到前院，打四十板子，其余当值的宫人各杖二十。”

“等一下！”明明是她弄伤了自己，为什么要牵连别人，李焱央急得站起来，裸露在外的伤口一经扯动，疼得她龇牙咧嘴，还是强忍着痛道：“是朕失手打翻烛台，与旁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