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墨说话时蒙住了许知言的眼睛，因为她知道，就算她不蒙住他，他也会垂眸掩盖住那片浩瀚蓝海。

“我是清醒的。”她说，察觉他下颚绷紧，又向他重申，“也没喝酒。”

“但是许知言，我的勇气不多，仅仅限于今晚。”

她的勇气不多，开口的那一刻就已经用光了，附在他眼上的手微微发着抖，想撤回离开，却被许知言抬手握住。

他的体温在碰触到她的瞬间产生变化，从温凉到炙热，冰火双重的体感。他向她的掌心贴近，沈听墨能够感觉到他浓密的睫毛扫过她的掌肉，很痒很痒。

“知道这个邀请代表什么吗？”他问，声音早已哑的不成样子。

她知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不傻，她并非看不出他的用意。

“许知言，你不是一直在等我开口吗？”她说，“在我清醒的时候。”

“为什么是今天？”分明前一刻的她看他时还带着畏惧，身体亦在此刻不住发颤，“可怜我？想照顾我？出于长辈的责任，不惜用身体安抚我？沈听墨，你明知道我真正要的是什么……”

“不是不喜欢。”

“什么？”

“虚伪的蛇，蛰伏的狼……许知言，我不是不喜欢，也没有害怕，我只是感到陌生，因为陌生，所以更想去了解，去靠近，碰触……许知言，我或许永远无法割离亲系间的这份责任，你想要的……”贝齿紧咬下唇，沈听墨沉默许久，“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给。”

……

渣女发言！

彻头彻尾的渣女发言！

沈听墨渣完就跑，连回头看许知言的勇气都没有，等回到工作室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那番话到底是何意味。

不给爱却馋他身子？

她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啊啊啊啊——

冲动是魔鬼，欲望是野兽！

就算不是乖顺的兔子，她也不该这么信口开河，胡言乱语吧，根本就是嘴在前面跑，脑子想追都追不上……

“呜呜呜——”

怎么办，小区还没解封，她今晚还要住在这里，说出那番言论，她哪儿还有脸跟他见面啊啊啊啊……

隔离还剩下一晚，她该怎么办？

难道要躲在工作室里，画一晚上的画？

怎么可能！

不吃饭睡觉也就算了，她总要上厕所啊，工作室出门就是客厅，而他就睡在客厅，她出门正对着的那张沙发上……

额头抵向桌面，沈听墨简直想一头撞死在这里。

好在只有一晚，只要熬过今晚，只要今天晚上她憋住不出这扇门，明天回了城东，她就可以装作什么话都没说过，他和她还可以当正常姑侄，正常同事！

滴咚——

手机弹出消息，沈听墨莫名抬头，就见微信推送显示出一段长文字，来自社区员工小陈。

小陈：【抱歉打扰到大家，由于今天下午小区新增三名确诊患者，经疾控中心判定，璟园社区将继续保持封闭状态，解封时间另行通知。】

沈听墨：……

不会吧——

工作室的房门是在临近十二点的时间被许知言敲响的，彼时的沈听墨正望着电脑发呆，微博热搜被新生世界直播的十数条话题霸榜，超过六条都跟泡fufu就占用公共资源一事的道歉声明强相关。

黎甜甜的消息也在她们四人小组群里一条一条往外蹦。

她先是转发了一张集团邮件截图，发件人是人事，内容大抵为云图互娱将与李秋然这个人彻底解除劳动关系，要求除特定交接人之外，所有集团员工不得和她有任何工作及私人关系上的联系，如有违者，公司将视其违反集团规定，对该名员工进行严格惩处，包括但不限于职级下调，情节严重或涉及泄漏集团项目信息者，亦将解除劳动关系，同时评估相关法律风险。

黎甜甜感到大快人心，口不择言的在群里说了一连串翩然坏话，夏双双前十分钟还在提醒她不要骂得太过，到后面自己也忍不住加入进来，列举起翩然给她美术执行工作带来的诸多负提升。

黄茗自始至终没在群里吭声，反倒私下里给沈听墨发了几条留言，告诉她安心居家，注意防范，好好照顾自己，结尾处还发了个小猫偷笑的动态表情。

许知言就是在这时候来的，先是敲了敲门，后又问她：“今天准备通宵画稿？饿不饿，给你煮碗面？”

沈听墨心脏在听到他声音后便揪在一起，百爪挠心的又痒又疼。

“不用，我很快完工！”她不假思索的答，说完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完工什么完工！

她不是已经打定主意通宵了吗？

可万一，万一他真给她煮面怎么办？！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是这样照顾她的……

“好。”外面响起他的答复，再没有其他回音。

沈听墨心虚的竖着耳朵，听到他脚步声渐远，沉寂片刻，依稀传来浴室水流声。

他去洗澡了？

那她是不是就能出去了！

腾的从椅子上蹿起来，跑到门前开门就要往外冲，却在脚步大踏出去的瞬间全身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