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输了。”
岑俶目瞪口呆,这个时候脑子方才转过来一点,补救道:“不是,我……我好长时间没拿剑了,刚才只是热个身,咱接着打!这次我一定认真!”
“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岑俶,我不是你的对手。”
岑俶的武功是跟边关那些蛮子真刀真枪厮杀出来的,又有武穆侯亲身细心教导,别说窦屹打不过,就算是放眼整个京城也难有对手。
他这次跟自己对打,估计连三分力都没使出来,还顾忌着他有伤在身,即使防守也防得小心翼翼不敢用力,足够称得上一句“贴心”了。
窦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确实打不过岑俶。
昨晚岑俶掐上他脖子的时候,窦屹便意识到了,只要岑俶想,轻而易举地就能折断他的颈骨,可这个人偏偏半分力道都没用,就只是单纯地握着,仿佛只是为了触碰他。
也就是那时,窦屹确定了一件事——岑俶不会伤他。
可他们也回不去从前了,普通朋友之间不会有那么荒谬奇怪的举动,不会有人大半夜不睡觉只为咬他一口出气,咬得位置还那么的隐秘暧昧,就像是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
窦屹希望自己猜错了,但是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反复告诉他,没错,就是他想的那个样子。
事到如今,他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岑俶的行为举止奇怪,还是自己的心思龌龊肮脏。
“下次有什么说什么,你别动他们。”丢下这句话窦屹便离开了。
这个他们指的是谁,岑俶心知肚明,要说窦屹在这京城里最在意的两个人,莫过于余卜亦和桐姨了,他把余卜亦和桐姨当亲人看待,谁要是要伤害他们两个 ,窦屹怕是会跟那个人拼命……
余卜亦跟着他家世子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噔噔噔几步跑到闻风面前戳了戳他的胸膛,气势汹汹地咬牙说道:“闻风!你以后再帮着小侯爷做坏事,我再也不吃你买的东西了!!”
闻风:“……”
岑俶瞪大眼睛一脸惊诧,撸起袖子气道:“嘿,你个没良心的!谁做坏事了?再说了,我哪亏着你了?昨天你吃掉我好几两银子的饭菜怎么不说,还钱!!”
余卜亦轻哼一声,跑了。
岑俶指着小没良心的余卜亦对闻风说道:“以后不准给他买东西吃!下次直接打晕绑了!”
闻风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老实提醒道:“小侯爷,窦世子说不让动东苑的人。”
岑俶双手叉腰怒道:“一个两个的就气我吧!”
廊下传来一道爽朗的大笑声:“霁潇,气什么呢?还没用早膳吧?我让王伯吩咐厨房给你炖了一锅三鲜汤,等会儿收拾一下去尝尝。”
岑俶顺着声音的源头望过去,便见他爹和王伯两个人一前一后朝这边走来,也不知他们听到多少看见多少。
“爹,你们怎么来了?”
岑揽枫打趣道:“本来是要去军营的,听说窦世子提着剑来找你算账,放心不下过来看看,怎么,你们又拌嘴吵架了?”
岑俶道:“没有,就是开个玩笑,他来找我切磋武艺。”
岑揽枫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啊!估计连人家怎么生气的都不知道。”
“生气?没有吧?我看窦屹挺冷静的啊,认输也痛快。”
王伯补充道:“小侯爷,哪有人跟人比武一味防守不进攻的呢?那岂不是瞧不起人吗?我估计窦世子就是因为这个才不跟你打了。”
岑俶张大嘴巴啊了声,说实话,他还真没看出来窦屹哪生气了,他以为窦屹来这一趟只是警告自己以后不许动余卜亦和桐姨的。
岑揽枫望着消失在拐角处的人,慢慢敛了嬉笑模样,正色道:“可惜了。”
岑俶听得一脸懵,问:“爹,你说什么呢?什么可惜了?”
岑揽枫反问:“儿子,你没看出来吗?窦屹在跟你打的时候基本功扎实,虽然招式老套,但招招出手精准老辣,一看便知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想来应该是来京城之前在镇南就打下的基础,没有三五年的苦功夫,根本不可能练成这样。”
“……他现在的确不是你的对手,可若是放在他来京城的第一年,霁潇,你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人家。只不过养在京城的这些年没人教他,不然以窦屹的天资,他的武功绝不会比你差,这样一个好苗子,可不是可惜了吗?”
岑俶沉默了,眼睁睁从练武奇才逐渐沦落成一个普通人,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很残忍吧?窦屹这些年是否会为自己感到惋惜?他会不会后悔来到大晟?会不会后悔……认识了他?
可站在窦屹的角度看,他好像又没有选择,这种事由不得他做主,岑俶这些年在边关见惯了残忍之事,自以为练就了一颗强大的心脏。
没想到一旦碰上窦屹,他这颗心依然会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溃不成军,第一次窥见这个人藏起来的百般无奈和诸多不得已。
十个手指头密密麻麻钻心的疼,像被万千虫子噬咬了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