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岑俶还没睁眼就听见闻风在敲门。
昨天夜里岑俶挨了窦屹一个耳光,回到侯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直到卯时公鸡打鸣才堪堪有点困意,他这边刚进入梦乡没多久,外面冷不丁传来一道敲门声,声音与梦里的巴掌声重叠,一下子就把岑俶的脑子给敲清醒了,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还不忘捂上被打的那半边脸。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对他,窦屹是第一个。
敲门声愈发急促,岑俶起床气也上来,不耐烦地翻开被子下床去开门。
“大清早的,你敲——”说到一半,话语戛然而止,岑俶愣在原地。
闻风侧开身子好让他家小侯爷瞧清楚这紧急的一幕,真不怪他。
只见窦屹手里拎着两把明晃晃的长剑,剑尖指地,冷峻漠然地立于房门台阶之下,而余卜亦站在他身后一侧,神情忿忿。
这架势,前者像是来砍人的,后者同样像是来算账的。
岑俶眼皮突突直跳,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那半张脸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窦屹抬眸望向岑俶,两人对视的一瞬间,昨夜的记忆不断在眼前闪烁。
当时窦屹忍无可忍给了岑俶一耳光,而岑俶像是被打懵了一样,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时气血上涌掐住了窦屹的脖子,其实他也没使劲儿,就是单纯的气不过而已,质问窦屹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居然敢让他滚?
窦屹没理他,只冷冷问岑俶到底想看见什么,故意让他和李青戾出现在同一宴席上,无非是想让李青戾羞辱他罢了,问这样算不算是他的一种报复。
岑俶是怎么回答的呢?窦屹想起来了,岑俶那时什么话也没说,猝然从上方起身逃了。
没错,就是逃了。
由于房间里光线太暗,他逃走途中还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岑俶走后,窦屹躺在床上缓了许久,一股难闻的铁锈味将他的飘远的思绪悄然拉回,是血。
他本以为自己肩膀被岑俶咬破出血了,毕竟那人下嘴咬的时候疼也是真的疼,可当他下榻找出火折子吹亮后细细一瞧,却发现这血不是他的,雪白的里衣上面沾了些许暗红,那分明是岑俶的血!
岑俶讷讷站在房门口愣了好一会儿,身上只穿了中衣,连鞋都没穿就出来了,看见眼前这一幕,一度怀疑自己没睡醒。
不是吧,他昨天是咬了窦屹一口没错,但窦屹也及时还手了啊!自己的脸现在还有点疼呢?不至于记仇到这种地步,大清早的就拎着剑来砍他吧?
还有余卜亦那小子,自己虽然让闻风把他绑了,但也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没虐待他吧?怎么也是一副来寻仇的样子?这个小没良心的!跟他家世子一个样!
闻风替岑俶倒吸一口气,就说窦世子是个记仇的人吧?早年从他报复李青戾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这下好了,风水轮流转,转到他家小侯爷身上。
“窦屹,你该不会是来杀我的吧?”
窦屹木然道:“小侯爷说笑了,这里是侯府,我要是动你一根手指头,还有活着走出去的风险吗?此番前来不过是找小侯爷切磋一下武艺。”
说罢,窦屹将其中一柄剑扔给了他。
岑俶一把接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长剑,然后抬头看他,问:“切磋……武艺?”
“不错。”
岑俶松口气的同时感到一阵无言以对,比武就比武,有必要搞成这副架势吗?他还以为窦屹气昏了头,一大早来砍他的……
等到岑俶换好衣裳出来,他对窦屹道:“你认真的?”
“自然,我没心思同你开玩笑。”
“可你的两只手臂都受了伤,我即便赢了也是胜之不武,不如……”
不等他剩下的半句话说出口,窦屹已经持剑飞刺过去,岑俶连忙抬起剑身格挡。
“喂!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窦屹沉默不语,心道有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劝他等自己的伤好了再打,于是也懒得听岑俶废话,闪身绕过半周挽了一个剑花,剑光如同疾风骤雨落了下来,岑俶拿他没办法,只得一个劲儿的后退防守。
十几个回合下来,窦屹发现岑俶皆是如此,只防守不进攻,游刃有余的很。
这在比武之中是大忌,难免让人觉得被轻视遭到戏耍,一点也不尊重人,这种游刃有余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在告诉对方他不是自己的对手,趁早认输才是。
窦屹愈打愈气恼,在一记前劈和反身刺之后,顿时停下来。
岑俶转过身正欲上前迎战,却发现窦屹突然背对着他不动了,忍不住问道:“诶,怎么不打了?”
一旁的闻风简直不忍直视,无奈扶了扶额,心道还打呢?再打下去恐怕窦世子真要起杀心了,这样戏弄人家,搁谁不翻脸啊?
窦屹转过身直接把剑扔到岑俶脚边,要不是岑俶跳着躲开,剑柄差点砸他脚背上,很难说窦屹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