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虎旺强行压下即将发作的怒火,抽动嘴角拼命挤出一个谄笑,从底下人手里接过一个方方正正的实木盒子,对窦屹道:“今天下官是特意来向窦世子赔罪的,前两天下官身子不爽快,所以违约了,没能跟窦世子一起上山去黑虎帮,实在是对不住。这是我们黎安城最有名的端砚,送给窦世子聊表歉意。”
岑俶噗嗤一下乐了,挑眉道:“世子,知县大人送你砚台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人家摆明了赶你走呢。”
“砚”读起来通“厌”,某种意义上讲,可不就是讨厌嫌弃对方的意思吗?再说了,哪有赔罪送礼送人砚台的?这不缺心眼吗?
听到岑俶的话,刘虎旺连忙摆手解释道:“不不不,梁侍卫误会了,这端砚算是我们黎安城独有的特产,石质不仅细腻温润,下墨也是又快又好,而且还不伤笔毫,下官觉着最适合窦世子这种谦谦君子不过了,所以才想用它当作赔礼。”
窦屹隔着一层藩篱微微侧身看向他,道:“知县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不用了,我平日里并不擅舞文弄墨,恐怕用不上这么好的端砚。再者,我是陛下派来查案的,总不好收你的礼,传出去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刘虎旺把窦屹的话当放屁,执意要将那个砚台送他,却在搁到桌上的途中故意打翻,实木盒子正好砸在窦屹手臂伤处,殷红的鲜血当即渗透了衣袖,众目睽睽之下分外刺眼。
余卜亦蹭一下站起来紧张道:“世子!”
这还不算,刘虎旺竟想趁混乱时碰掉窦屹头上戴着的隔面的藩篱,岑俶脸色沉下来,一把拽住姓刘的衣襟,森森然道:“找死吗?”
刘虎旺瞬间换了一副面孔,瞪大双眼看了看两人,愕然道:“呀!窦世子,你流血了!下官不是故意的!你看这……不小心!真是不小心!”
他转头冲下属吼道:“你们还傻愣着干什么?去请大夫啊!”
窦屹早猜到这人一大早来没安好心,不甚在意地捂住流血的胳膊,淡淡道:“无碍,等会儿我简单处理一下即可,既然知县大人用过早膳了,那我就不多留了。”
窦屹都已经这样说了,刘虎旺也不好再死赖下去,领着他的两个手下悻悻告辞,岑俶冷哼一声狠狠丢开他,刘虎旺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坐在地上。
可面对岑俶这样一个跋扈又护主的侍卫,他也是敢怒不敢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抱着东西阴沉沉地走了,直到走远了才敢甩脸色,一甩袖袍朝地上啐了口,一路骂骂咧咧,把岑俶祖宗十八代挨个骂了一遍才堪堪解气……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他应该是察觉到你就是那晚潜入黑虎帮的人,故意在试探你。”
岑俶双手抱臂倚在圆柱上冷眼旁观,余卜亦在一边帮窦屹重新包扎伤口。
他手臂上箭矢的擦伤本不甚严重,可经那个实木盒子重砸一下,此时鲜血泊泊地往外流,伤处又青又紫,纱布缠了好几层还在不停渗血,根本就是伤上加伤!余卜亦气得眼圈都红了。
“不知道。”
岑俶轻笑一下,缓缓走到窦屹面前弯腰盯着他那张脸瞧,道:“我估计他已经跑出去喊人来抓你了,世子殿下就这么坐以待毙?”
按理说窦屹是陛下派来查案的,也就代表着朝廷,那姓刘的虽与土匪勾结,但好歹是个七品官老爷,说官老爷跑出去找土匪来抓朝廷的人,简直就是倒反天罡,平白惹人笑话!
可在这黎安城里,土匪连朝廷的东西都敢抢劫,官匪都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勾结,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哪怕现在有人告诉窦屹这县衙里的猪都能上树,他也不会有多震惊。
窦屹反问:“这么说,小侯爷有主意?”
岑俶坦荡道:“没有。不过……”
余卜亦急了,问:“不过什么啊小侯爷?”
岑俶半眯起眸子,凑近窦屹笑笑:“不过你家世子顶着这样一张脸混进去,被土匪围攻不是没有原因的。”
听罢,余卜亦把目光落在窦屹脸上,恍然大悟道:“啊,原来如此,你是说那些土匪嫉妒世子生了副好面孔,所以才追杀他的!”
窦屹:“……”
岑俶:“……”
周遭静了好半天,余卜亦来回看了看两人,岑俶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神秘微笑,道:“……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窦屹道:“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趁天黑摸清里面的地形,不料却被赶鸭子上架带进了前厅暴露在人前。”
岑俶还是一味地笑,拿起了窦屹放在桌上的藩篱仔细打量,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儿,一个府兵像是被洪水猛兽追上了一样,跑进来大喘气道:“窦、窦世子!土……土匪来了!”
窦屹与余卜亦对视一眼,想不到这个姓刘的狗官真是胆大包天,居然青天白日的真就敢领土匪进城?还直奔县衙而来?